云鸽望着镜中恢复女儿妆的自己,微微出神。想起往日里风荷为自己梳妆的模样,那般妥帖细致,如今自己不告而别,想来她定是日夜牵挂。
听见门轴转动之声,云鸽侧头望去,见是白彩,便问道:“白菜爷爷,这般打扮,是要做什么?”
“站起来让我瞧瞧。”白彩走到她跟前,绕着转了一圈,颔首道:“底子倒是不错,就是这脸型,啧啧……”
云鸽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圆脸,想起不久前李逢泽也捏过,还笑她“肥美”。念及李逢泽,她不由得低下头,撅起了嘴。
白彩只当她是气自己说她脸型不佳,便轻咳一声,道:“这些时日我的忧心,你也瞧在眼里。我把少爷从小拉扯到大,可不是盼着他走那断袖的歪路。”
他瞥了云鸽一眼,见她凝神细听,便继续道:“忧心归忧心,瞧着你们情投意合,倒也想着罢了。可你们也太过分了!”
他点了点云鸽的肩头,“明知我日日悬心,竟不早些告知你原是女儿身!”
冷哼一声,白彩抚着胸口道:“好在我白老爷子也不是那小心眼的,既本是姑娘家,往后便好生打扮,省得少爷那断袖的名声传出去,我没法向老爷太太交待。”
云鸽立在原地,待白彩说完,才轻声道:“以前我不知道断袖的真意,是被人骗了。我与李逢泽本就无甚逾矩之事,白菜爷爷实在不必忧心。”
门外的李逢泽脚步一顿,转而倚在廊下朱红柱上,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他当初将云鸽带出湖中阁,原是怜她被囚十五年,身世可怜。可朝夕相处下来,那份怜惜渐渐变了滋味,成了剪不断的牵挂。她于他,是责任,更是心之所系。这些年他纵横江湖,机关算尽,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栽在这样一个懵懂天真的小姑娘身上。可瞧着云鸽此刻懵懂不知的模样,他又觉得,这般沉沦,倒也甘之如饴。
“吁”,李逢泽深吸一口气,抚了抚心口,摇开折扇,重又换上那副风流倜傥的模样,推门而入。仿佛方才那个失神之人,并非是他。
“怎么?换了妆扮?”李逢泽扯出一抹笑,在圆桌旁落座,自顾自倒了杯茶。
云鸽扫了他一眼,将头偏向一侧,对着喜儿撇了撇嘴。未料喜儿只是淡淡睇了她一眼,随即敛容带笑,趋前道:“公子,茶凉了,奴婢再去泡一壶来。”
李逢泽面上含笑着颔首:“有劳喜儿姑娘。”
待喜儿行至门口,李逢泽忽的提高声音道:“云鸽是我的贵客,往后还请喜儿姑娘好生照应。”
这番话他本可一早便说,偏要在此时提及,无非是说给厅中所有下人听。一句话点到即止,丫鬟仆妇们自然知晓其中深意。
白彩的眼珠在二人脸上转了又转,待新茶奉上,便与喜儿一同退了出去。喧闹的屋子骤然安静,云鸽在李逢泽对面落座,抬眼便撞进他满含调笑的眸中。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李逢泽,你将我从湖中阁带出,我心中感激。可我也曾救过你,倒也不算欠你。只是自出阁后,我久居李府,这份情分,我记在心上。”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指尖绞着帕子,“我本是信你的,你说什么我便信什么,未料你竟骗我,还是在这等事上。”
李逢泽坦然迎上她的目光,不发一语。
“你说,你还有什么事是瞒着我的?”云鸽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描金桌案上,晕开点点痕迹。
李逢泽眸色一深,瞥见案上摊开的《香妪集》,伸手一挑,将册子拎起,道:“还有这个。”
“这个?”云鸽凑上前,翻了两页,满脸疑惑地望向他。
李逢泽摇开折扇,横在二人之间,唇角噙笑:“这册子上的十八式,我先前从未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