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更漏将残。

养心殿内那股甜腻暧昧的龙涎香与猫薄荷味尚未散去，但空气却骤然冷了下来。

激情褪去，沈眠早已累极。

那杯“加料”的百花酿后劲极大，加上前半夜被萧戾翻来覆去地折腾（虽然最后还是变成了猫，但也累得够呛），此刻他正化作一只巴掌大的小白猫，蜷缩在萧戾的臂弯里，睡得昏天黑地。

然而，萧戾并没有睡好。

即使怀里抱着他最心爱的“药”，那种深入骨髓的梦魇，依然如期而至。

他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放在被面上的手死死抓着锦被，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在梦中发出一声压抑痛苦的低喘，仿佛正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咽喉。

【叮！检测到攻略对象精神波动异常！】

【警报！攻略对象已陷入深层梦魇（Trauma Level: S级）。】

【检测到宿主与攻略对象好感度已达标，灵魂契合度 95%……正在开启隐藏功能：【共情模式】。】

沈眠是被系统尖锐的警报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猫眼，还没来得及抱怨，就感觉眼前一阵白光闪过。

身体那种沉重的疲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盈的漂浮感。

再睁眼时，奢华暖和的寝宫不见了。

四周是一片死寂的黑暗，空气湿冷刺骨，带着令人作呕的腐烂霉味。

“这是哪儿？”

沈眠试图说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身体也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灵体状态，散发着微弱的柔光。

他低下头，看到脚下是一滩积水和烂泥。

抬头，只有头顶那一方小小的、遥不可及的天空，透着几颗惨淡的星。

这是一口枯井。

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在井底最阴暗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孩子。

衣衫褴褛，浑身是伤，瘦得皮包骨头。他抱着膝盖缩在那里，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却死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沈眠飘了过去，借着自己身上的微光，看清了那个孩子的脸。

虽然稚嫩，虽然脏污不堪，但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那股即便是身处绝境也透着狠戾的眼神……

是萧戾。

是幼年时的萧戾。

原书中只是一笔带过：“暴君幼年失宠，曾被毒妃投入枯井三日，食腐鼠，饮污水，遂性情大变。”

那时候看书只觉得是设定，是反派黑化的理由。

可当真正身临其境，看着这个还没灶台高的孩子，独自在黑暗、寒冷、饥饿和恐惧中挣扎求生时，沈眠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滚开。”

小萧戾似乎察觉到了光亮，猛地抬起头。

他看不见沈眠的灵体，只能感觉到一股陌生的气息。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棱角锋利的石头——那是他唯一的武器，也是他唯一的慰藉。

若是有人敢下来，他就用这块石头砸死他。

沈眠看着那块石头。

那只是一块普通的、粗糙的青石，上面甚至还沾着泥土和血迹（大概是砸老鼠时留下的）。但在小萧戾手里，它被攥得那样紧，仿佛那是全世界唯一属于他的东西。

【系统提示：这是攻略对象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投射。请宿主给予安抚，否则梦魇将反噬现实，导致暴君醒来后彻底失控。】

安抚？

沈眠试着伸出手，想要摸摸孩子的头。

但他的手穿过了小萧戾的身体。他是灵体，触碰不到实体。

怎么办？

沈眠看着那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孩子，心里那个平日里只想咸鱼躺平的念头突然消失了。他想抱抱他。想告诉他，别怕，以后你会成为天下之主，没人再敢欺负你。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起全身的灵力（或者说是作为“妖”的本源力量）。

他不想再当人了。

在这个梦里，他只想做那只可以温暖他的猫。

“喵呜……”

一声轻柔的猫叫，在死寂的井底响起。

小萧戾浑身一震。

他错愕地抬起头，只见眼前那团虚无缥缈的白光，竟然慢慢凝聚，变成了一只通体雪白、散发着暖光的小猫。

小猫没有实体，像是一个发光的守护灵。

它轻盈地落在小萧戾的膝盖上，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嫌弃他脏，嫌弃他臭。

它低下头，用那发光的额头，轻轻蹭了蹭小萧戾冰凉脏污的脸颊。

暖的。

不似人间的温暖。

小萧戾僵住了。

他手里那块准备砸人的石头，慢慢地松开了几分。

“你……也是来吃我的吗？”

声音沙哑稚嫩，透着令人心碎的绝望。

沈眠摇了摇头。

他伸出爪子，轻轻按在小萧戾手里那块粗糙的石头上。

奇迹发生了。

随着沈眠意念的注入，那块沾着血污的青石，竟然在光芒中发生了变化。

粗糙的棱角被磨平，灰暗的色泽变得晶莹剔透。

眨眼间，那块石头变成了一枚圆润、璀璨、中间有着一道竖瞳般光带的——

猫眼石。

那正是现实中，萧戾赏给沈眠的那一枚。

也是沈眠此刻挂在脖子上的那一枚（猫身时挂在脖子上，人身时变成吊坠）。

小萧戾呆呆地看着手里的宝石。

它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金绿色光芒，像是一只温柔的眼睛，注视着他，陪伴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