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要强买强卖了。太后指着旁边仅剩的一位还没来得及出丑(或者是已经被吓傻了)的贵女:“那是哀家的表侄女,性情温顺。皇帝,你便把这朵海棠花赐给她吧。”
她身边的宫女立刻捧着一枝开得极艳的海棠花,送到了萧戾面前。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萧戾身上。这是最后的博弈。若是萧戾接了这花,送了出去,那就代表向太后低头,后宫就要多一位太后的眼线。
沈眠握着笔的手紧了紧。他在想,如果萧戾真的接了……那他是不是该让猫老大直接上去挠人?
萧戾慢慢地伸出手,拿起了那枝海棠花。太后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然而,萧戾并没有看那位表侄女一眼。他捏着花枝,修长的手指轻轻转动着那朵娇艳欲滴的海棠,突然站起身,一步步从主位上走了下来。
他路过了那位表侄女。路过了满脸期待的太后。甚至路过了所有屏息凝神的贵女。
最后,他停在了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小马扎前。
阴影笼罩下来。沈眠一愣,茫然地抬起头。正对上萧戾那双深邃如夜空的凤眼。
“陛下?”沈眠下意识地想起身行礼。
“别动。” 萧戾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温柔。
在所有人震惊到失语的目光中,萧戾微微俯身,将手中那枝代表着“定情”与“选中”的海棠花,轻轻地插在了沈眠那顶乌黑的官帽旁边。
红花,黑帽。在这个清秀苍白的年轻官员头上,竟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艳丽与……荒谬。
“朕觉得,这些庸脂俗粉,实在是无趣得很。” 萧戾的手指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顺势划过沈眠的脸颊,当着太后的面,做出了一个极其亲昵的动作。
他转过头,看向气得快要晕过去的太后,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狂妄的笑: “母后问朕喜欢什么样的花?”
“朕觉得,这满园春色,都不及沈爱卿万一。”
“轰——” 如果说刚才只是喧哗,那现在就是天雷滚滚。皇帝在上巳节,不给贵女赐花,反而给一个起居注官赐花! 甚至还说出了这种类似于表白的话!
沈眠顶着那朵海棠花,整个人都僵硬了。脸上的热度瞬间飙升,但比羞耻感来得更快的,是他那该死的职业本能。
完了。沈眠绝望地闭了闭眼,内心疯狂弹幕刷屏:这句话又要被记进《佞臣传》了!这绝对是洗不掉的铁证! 甚至连那一章的标题我都想好了——《暴君御花园调戏起居郎,满朝文武没眼看》。后世史官会怎么写我?“以色侍君,乱乱朝纲”?我的一世清名啊!
然而,面对暴君那双含笑的眼睛,他不敢摘,也不敢吐槽。
沈眠深吸一口气,顶着太后杀人的目光,强忍着内心的崩溃,颤颤巍巍地跪下,声音哽咽(吓的+绝望的): “微臣……谢主隆恩。微臣定当……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萧戾满意地看着他头上的花,伸手把他拉了起来: “走吧,沈爱卿。” “朕乏了。回宫,陪朕……赏花。”
至于赏的是哪朵花?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了。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