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双翻,藏招,出招;顶膝佯攻,屈肘变拳;侧身闪避,收手冲拳。”
“拳到,剑到,长短兵皆通。”
“再配合身法,三招之内,无从破解。”
藏木于林,李言双自创的招式……
李月吟以出其不意的攻击暂时脱身,拔腿冲下山坡。
坡上不能再待了,敌众我寡,他们想要包围她轻而易举,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不如跑到开阔的地方,她记得这一路下去,靠近官道,或许有生路。
耳边如有狂风大作,一片凌乱的声音吞噬着她的恐慌,让她只记得本能地奔跑,只是呼吸愈发沉重,她跑了太久,已出现力竭的征兆。
干燥的喉管如有刀片剐过,只是疼痛在极度的惊恐中微不足道,她只尝到一点腥甜。
身侧衣角一沉,她握剑的手一紧,转身狠刺下去,那人正想躲闪,忽然身形一僵,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李月吟连忙迭步后退,仍被他口中鲜血所溅,左颊染上一道血色。
李月吟目瞪口呆,惊异地看着眼前人被一支袖箭横穿脖颈,双目圆睁地倒下,甚至没机会回头看一眼索命之人。
李月吟却看得清楚,身后十个对她穷追不舍的人,竟在片刻间被杀去大半,只剩三两个还在临死挣扎。
那从天而降的蒙面阎罗在白日里着一身突兀的黑衣,一双淡漠的眼睛里却看不见杀意,那些难缠的追兵甚至没有机会与之对视,便已成了此人的剑下亡魂。
李月吟看得惊惧交加,只觉得此人的恐怖比之先前几个人加起来更甚,她不敢停留,转身就跑。
一时间疲惫也忘了,伤痛也忘了,只使出毕生的力气玩命地往前跑。
她听不见身后的脚步声,连脚步声都听不见……
李月吟心中绝望,她无法通过脚步声判断来人与她的距离,却能感受到那股压迫感愈发靠近,像一座山一样,不讲道理地碾压一切,她挣扎向前,却也逃不了被笼罩的命运。
李扶音皱了皱眉,有些疑惑她怎么突然又这么能跑了。追她不上,只好凌空跃步,一个空翻从天而降落在她面前。
那个原先冷静机敏的娘子在此刻却像失心疯一般,举着剑横冲直撞地向她攻来,反反复复就是那三招……
师姐的招式给她用成这样当真是一丝美感也无。
李扶音眼神嫌弃,暗自腹诽,一边横出左掌斜插上她挥舞短剑的手,向外截扭,她吃痛卸力,短剑脱手。
眼见她又要赤手空拳地打上来,李扶音没耐心再看她乱舞,伸手几下刺了她麻筋,她浑身一抖,双眼紧闭地倒在地上。
看她连眼睛都不敢睁开,李扶音有些忍俊不禁,蹲下身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笑道:“这会装什么死?”
“我点的不是风池穴,死不了,还用不着瞑目。”
冷冽的声音似乎隐含笑意,李月吟听得莫名,却渐渐冷静下来,好似重新学会呼吸,试探地睁开一只眼。
只看见那人居高临下的身影,那双杀人时还冷漠得令人发指的眼睛,此刻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背着光,偏偏生得一副极亮极黑的眼眸,李月吟一时忘了那些极端情绪,不自觉地陷进她的眼中的幽潭里。
李扶音见她冷静下来,便朝她伸出一只手,作势要扶她起来。
李月吟犹豫片刻,察觉到她似乎没有要伤害自己的意思,迟疑着抓着她的手借力起身。
也对,此人的功夫她只是看了两眼,便心叹恐怖如斯,若她真要对自己下手,杀她不过瞬息间的事,她怕是九条命也不够送的。
李月吟站起身来,才发觉身上酸麻早已褪去,李扶音应该是在点穴的瞬间又给她解开,只不过下了巧劲,还是让她失去了片刻对身体的掌控。
李月吟与她对视一眼,又故作惶恐地垂下眼睑,轻声道:“多谢大侠救命之恩。”
甫一开口,李月吟竟被自己沙哑如鸟抓老树皮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清了清嗓子,又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李扶音眉头轻挑,心道如此反应也算人之常情。
这娘子比她想象中还要年轻,最多不过二十出头,实际可能还要再小,看着也不像经过什么系统训练的,只是略通皮毛。
想了想,李扶音也没安抚她,直接问道:“方才那三招,是谁教你的?”
李月吟一怔,迅速回忆了一下方才用到的招式,不太确定地问:“大侠说的是哪几招?”
李扶音定定地看了她一会,眼神意味不明,随后妥协般退了几步,只见她手腕一翻,竟变出一把匕首,随意比划起招式来。
正是李月吟方才自卫最先使出的三招,她这才反应过来,此人可能是见了这几招才出手相救。
她顿了顿,斟酌着开口:“是我阿兄教我的,家兄叫孟煜,大侠认识他吗?”
李扶音眼神平静,淡声道:“不认识。”
“哦……”李月吟低下头,沉默下来。
李扶音瞥了眼她肩上的伤口,漫不经心道:“找个地方处理一下吧。”
李月吟嗫嚅着抬头,小声道:“我不知道有什么地方……”
“那就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