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脸上迅速堆起极度的震惊与愤怒,猛地向前一步,指着谢明昭,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被冒犯的激愤:
“沈大人!胡大人!诸位大人明鉴!这……这简直荒唐!无耻之尤!”
他转向谢明昭,目眦欲裂般喝道:“谢明昭!本官原以为你只是年少气盛,有些偏才,没想到你竟如此胆大包天,品行卑劣至此!请大人立刻将此抄袭舞弊、诬告上官的狂徒拿下,严惩不贷!”
这一番抢白,颠倒黑白,将“抄袭”和“诬告”的罪名狠狠反扣在谢明昭头上,企图利用自己官员的身份和先发制人的气势,搅乱视听。
堂上几位考官闻言,不禁面面相觑,看看愤怒的陈致远,又看看神色依然平静的谢明昭,一时有些惊疑不定。若真如陈致远所说,是谢明昭抄袭在先、诬告在后,那这女子的胆子和心机就太可怕了。
沈墨目光深邃,并未立刻表态,而是看向谢明昭:“谢明昭,陈大人指你抄袭他的文稿,并偷盗信件诬告。你有何话说?”
谢明昭面色不变,迎上陈致远恶狠狠的目光,声音清晰稳定:“沈大人,陈大人指控学生抄袭,说他早有此文。那么,学生只想问陈大人几个问题。”
“第一,陈大人说此文是您‘前些时日’所写。具体是何时?可有任何文字记录、或同僚、仆役可以证明,您在那时确实在撰写这样一篇关于青州府……哦不,或许是适用于任何地方的清丈田亩文章?”
“第二,您这篇大作,除了您自己,可曾给任何人看过、讨论过?可曾向任何上官、同僚提及您有此惠民良策?”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您文中所详尽描述的‘改良方格丈量法’及‘协同勘验调解流程’,除了纸上谈兵,可曾在任何地方、哪怕是一寸土地上,真正试行过?可曾解决过任何一桩实际的田土纠纷?”
陈致远被问得呼吸一滞。他哪里想过这些细节?只能强撑道:“本官政务繁忙,具体时日岂能件件记清?文稿私密,未曾示人,但确系本官心血!至于试行……好文章自有其理,何须即刻试行?”
“也就是说,无人证,无实据,全凭大人空口白牙,说此文是您早写的,便是您早写的?”谢明昭语气转冷,“而学生,却可以证明,此文所述方法,并非空中楼阁。”
她再次面向沈墨,掷地有声道:“沈大人!学生这篇策论,所述清丈田亩新法,并非抄袭任何人,也非学生凭空杜撰。此法早在数月前,已在学生家乡青源县,由知县周文清周大人主持,择地试行!县衙户房之中,存有学生当初提交的详细文案,亦有试行过程的完整记录与结果卷宗!学生愿以性命前程担保,青源县确有此事!大人只需派人前往青源县一查,便知学生所言是真是假,亦可知这文章究竟源自何处,是谁在撒谎,是谁在窃取他人心血!”
青源县已试行?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沈墨、胡学政等人这次是真正的震惊了,看向谢明昭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若她所言属实,那这就不再是简单的文章抄袭之争,而是涉及一县政绩、且证明谢明昭此文确有实践基础的铁证!
陈致远更是如遭雷击,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青源县试行”五个字在嗡嗡作响。他千算万算,算不到谢明昭的文章居然已经有了实践!这下,他所有关于“独创”、“早写”的狡辩,在确凿的实践记录面前,都将变得苍白可笑,甚至可能成为指证他窃文的另一项证据——你既然“早写”了如此妙法,为何不献于朝廷、不用于实践?反而被一个县里先试行了?
沈墨盯住陈致远,目光锐利如刀:“陈大人!谢明昭所言青源县试行之事,你可知道?你的早写之文,与青源县的试行,孰先孰后?”
陈致远面如死灰,嘴唇哆嗦,再也说不出任何有力的辩词,冷汗涔涔而下,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沈墨看他这般情状,心中已然明了八九分。他强压怒火,沉声道:“此事关乎科场公正、官员清誉,更涉及可能惠及百姓的实务!本官即刻派人,火速前往青源县核实!在确凿证据回来之前,陈大人,你涉嫌舞弊、抄袭争议重大,且有诬告考生之嫌,暂行扣押,不得与外界传递任何消息!”
“沈大人!冤枉啊!下官……”陈致远还想做最后挣扎。
“押下去!”沈墨不容分说。
衙役上前,将彻底瘫软、面无人色的陈致远拖了出去。
沈墨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依旧镇定自若的谢明昭,目光复杂至极:“谢明昭,你……很好。且先回去。待青源县消息传回,本官自有公断。你的试卷……”他看了一眼案头那份原卷,“本官会着人重新弥封,交由胡学政及诸位考官,排除干扰,公正评阅。”
“谢大人!”谢明昭深深一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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