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平淡,沈柠却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难言。她悄悄伸出手,在冰凉的栏杆下,握住了他同样微凉的手。
谢云崖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抽开,反而收紧手指,回握住了她。他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有力,完全将她的手包裹住,温暖慢慢传递过来。
“这里,”沈柠握紧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也可以是你的家。”
月光下,她的眼睛清澈明亮,盛着毫不掩饰的真诚和温柔。谢云崖定定地看着她,那目光深沉得仿佛要看到她灵魂深处去。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她鬓边的发丝。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谢谢”。他只是那样看着她,然后,极慢地,低下头,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印在了她的额头上。
他的唇温热而柔软,带着夜风的微凉,像一片羽毛,又像一滴清露,轻轻落在她的皮肤上。一触即分。
沈柠浑身一颤,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心跳如擂鼓,脸颊和被他吻过的地方,火烧火燎地烫起来。她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呼吸都忘了。
谢云崖也看着她,眼神不再平静,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浓烈而克制的情绪,像月下暗涌的深海。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得几乎融在风里:
“沈柠,我……”
话未说完,卧室的门忽然“咔哒”一声轻响,苏晓揉着眼睛走了出来:“我回来啦……咦?你们在阳台干嘛?赏月啊?”
旖旎的气氛瞬间被打断。沈柠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退开一步,脸烫得能煎鸡蛋,结结巴巴地说:“没、没干嘛……吹吹风。你、你回来啦?吃、吃饭了吗?”
苏晓狐疑地看着她爆红的脸,又看看站在一旁、神色已恢复如常但耳根似乎也有点可疑颜色的谢云崖,眼珠转了转,露出一个了然又促狭的笑:“吃过了,公司叫了外卖。你们继续,继续,我洗澡去了,不用管我。”说完,哼着歌钻进了浴室。
阳台上,只剩下他们两人,和重新弥漫开的尴尬与……未尽的悸动。
沈柠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跳还是快得不像话。刚才那个吻,虽然只是额头,却像在她心里投下了一颗原子弹,炸得她神魂颠倒。
“夜凉,进去吧。”谢云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只是比平时更低沉些。
“嗯……”沈柠不敢看他,低着头快步走回客厅,几乎是逃也似的钻进了卧室,“我、我先睡了!晚安!”
“晚安。”谢云崖站在阳台与客厅的交界处,看着她仓皇的背影和“砰”一声关上的卧室门,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额头上微温柔软的触感,和一丝极淡的、属于她的馨香。
月光静静地流淌进来,照着他挺拔却孤独的身影。他眼中方才翻涌的情绪已然平复,只剩下深潭般的幽静,和一丝几不可查的、餍足般的柔和。
浴室传来水声。苏晓在洗澡。
谢云崖走到沙发边,却没有立刻躺下。他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沈柠的卧室门口。门关着,里面静悄悄的。
他抬起手,似乎想敲门,又停在半空。最终,他只是极轻地叹了口气,转身回到沙发,铺开地铺,躺下。
闭上眼睛,眼前却全是月光下她清澈的眼,和额头上那一触即分的温软。
这一夜,注定有人辗转难眠。
而一墙之隔的卧室内,沈柠同样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额头上被他吻过的地方,那里仿佛还带着灼人的温度。心里乱糟糟的,有甜蜜,有羞涩,有不敢置信,还有一丝隐隐的、对未来的惶惑与期待。
他吻了她。虽然只是额头。
这算是什么?表白?确认?还是……
她想不明白,只觉得脸上身上的热度久久不退。她把自己埋进被子,却又忍不住竖起耳朵,听着客厅里极轻微的动静。他睡了吗?他在想什么?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下小小的、朦胧的光斑。
这一夜,月色如水,流淌过两个未眠人的心事,悄悄地将某些东西,推进了无可挽回也无需挽回的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沈柠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似乎听到客厅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了她的卧室门口。然后是门把手被轻轻转动的声音——门没锁。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睡意全无,全身僵硬。
但门只是被极轻地推开了一条缝隙,停留了几秒,然后又悄无声息地关上了。脚步声退去,客厅重新恢复了寂静。
沈柠躺在黑暗中,瞪大眼睛,心脏狂跳,几乎要跃出胸腔。他……刚才想进来?为什么又走了?
脸颊再次烧了起来,比刚才更甚。她拉起被子,把自己整个蒙住,在黑暗中,无声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如雷的心跳。
而客厅沙发上,谢云崖重新躺下,望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缓缓闭上眼,唇角却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门没锁。
她信他。
这个认知,比月光更温柔,比那个轻吻,更让他心底塌陷了一块,柔软得不可思议。
夜,还很长。
但有些门,一旦推开了一条缝,便再也关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