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化冻时，第一批丹参能收了。

十户种药的人家早早聚在叶家院外，脸上既有期盼，也有忐忑。种了一冬的药材，是好是赖，今天就见分晓。

沈清弦带着阿禾和知微，挨家去地里查看。丹参根茎埋了一冬，挖出来时，个头虽不及野生的大，但根须饱满，颜色暗红，质地坚实。

“成了。”沈清弦掂了掂手里的丹参，对跟在身后的叶大牛道，“牛哥家的这批，能评上等。”

叶大牛搓着手，嘿嘿直笑。他家的地肥，人又勤快，按沈清弦教的法子精心伺候，丹参长得确实好。

另外九户也陆续挖出来。有三户评了上等，四户中等，两户稍差些，算下等——主要是有几畦地排水不好，烂了几株根。

那两户人家脸色不太好。沈清弦却道：“第一次种，能成这样，很不错。烂根的几株别扔，晾干了还能用。下次整地时，记得起高垄，排水就好。”

得了这话，那两户才松了口气。

收上来的丹参根堆在叶家后院，像座暗红色的小山。接下来是炮制——清洗、切片、蒸制、晒干、蜜炙，每一步都紧要。

郑药商说了，上等货他全要，价格比市价高三成；中等货按市价收；下等货他不要，留给村里自用。这规矩清清楚楚，谁家什么成色，自己心里有数。

阿禾现在是炮制的主力。他手稳，刀工好，又肯用心，沈清弦渐渐把活交给他。知微也跟在旁边学，虽然年纪小，但看久了，竟也能看出些门道。

“阿禾哥哥，这片切厚了。”小家伙指着竹筛里的一片丹参。

阿禾拿起来一看，果然比别的厚些。他挠头笑：“小公子眼真尖。”

“爹爹说，厚了药性不易出。”知微认真道。

“记住了。”阿禾把那片挑出来，重新切。

叶寒舟在前院记账。每户送来多少斤鲜根，炮制后得了多少干片，分几等，该得多少钱，一笔笔记得清楚。十户人家轮流来看账，看不懂字的，他就念给他们听。

“牛哥家，上等丹参片十二斤，按约每斤比市价高三成，该得……”他拨着算盘，“六两四钱银子。”

叶大牛眼睛瞪圆了：“多、多少？”

“六两四钱。”叶寒舟重复一遍，从钱匣里数出银子，“你点点。”

叶大牛接过银子，手都在抖。六两四钱！往常种一年地，刨去吃用，能攒下一两就不错了。这才种了几个月药材……

“夫子……这、这真给我？”他声音发颤。

“账本上记着呢，假不了。”叶寒舟温声道，“不过牛哥，这钱别全花了。留些做本钱，下半年还能多种些。有余力的话，把房顶修修——去年下雨时不是漏吗？”

“修！一定修！”叶大牛连连点头，眼眶有点红，“谢谢夫子，谢谢沈大夫……”

另外几户也陆续领了钱。最少的也有二两多，一个个捧着银子，像做梦似的。

消息传开，村里炸开了锅。

种药材真能赚钱！而且不用离乡背井，就在自家地里！

没排上第一批的人家急了，天天往叶家跑，问下一批什么时候开始。叶寒舟和沈清弦商量后，决定等秋收后再扩十户——太多了顾不过来，得稳扎稳打。

郑药商来收货时，看到那批丹参片，眼睛都直了。

“好！太好了！”他拈起一片对着光看，“这成色，这刀工，比上次的还好！沈大夫，您这手艺，绝了！”

沈清弦淡淡道：“是阿禾切的。”

郑药商看向正在晾晒药材的阿禾，赞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他当场付清货款，又签了下一批的订单——除了丹参，还要柴胡、黄芩、甘草，有多少要多少。

临走前，郑药商留下句话：“沈大夫，叶夫子，府城‘永济堂’的东家说了，想请二位得空去府城坐坐。咱们这合作，还能往大了做。”

这话，又像块石头投进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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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材的事刚忙完，县学那边又来人了。

这次来的不是杂役，是周教谕本人。他还带了个穿着绸衫、管家模样的人，说是县尊大人府上的。

“叶夫子，恭喜恭喜！”周教谕一进门就拱手，“您编的那套教材，县尊大人看了，大加赞赏！已经下令在全县蒙学推广了！”

叶寒舟请他们进屋坐下。沈清弦让阿禾看茶，自己去了医堂——他不擅应付这些场面。

“这位是刘管家。”周教谕介绍，“县尊大人特意派来，想请叶夫子去县里，给各蒙学的先生们讲讲课，说说这教材怎么用。”

刘管家笑眯眯的：“叶夫子，县尊大人说了，您是人才，不能埋没在乡野。若您愿意，县学训导的位子，随时给您留着。”

又是这话。叶寒舟心里苦笑，面上却恭敬：“县尊大人和周教谕厚爱，学生感激。只是……”

“叶夫子先别急着推辞。”周教谕打断他，“这次是真格的了。教材已经刻印出来，第一批五百册，月底就发到各蒙学。您若不去讲讲，那些老学究怕是还用老法子教，白费了您的心血。”

这话说在点上。叶寒舟沉吟片刻：“讲课可以。但训导之职……学生才疏学浅，恐难胜任。”

“哎，您太谦了。”刘管家道，“县尊大人说了，不拘虚礼，唯才是用。您若实在不愿离开青山村，挂个名也行——每月去县学讲几堂课，其余时间还在村里。束脩嘛，自然不会少。”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就显得不识抬举了。

叶寒舟最终应下：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去县学讲课，每次半天。挂名训导，但只在青山村常驻。束脩按县学训导的例，每月三两银子。

周教谕和刘管家都满意了。临走时，刘管家还特意去医堂转了转，看见炮制药材的阿禾和认药的知微，又夸了几句。

等他们走了，沈清弦才从后院出来：“定了？”

“定了。”叶寒舟揉揉眉心，“每月去三天，不算多。束脩……正好贴补学堂用度。”

“也好。”沈清弦握住他的手，“你教得好，该让更多人知道。”

“只是……”叶寒舟看向他，“我去县里讲课，村里学堂怎么办？”

“有我。”沈清弦道，“还有虎子、丫丫他们，都能当小先生。况且你只去半天，下午就回来了。”

叶寒舟这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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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龙抬头。

村里照例要祭土地神，祈求一年风调雨顺。今年与往年不同，祭礼后，叶五叔在祠堂前开了个会。

“咱们村今年有几件大事。”老爷子声音洪亮，“第一，药材种植，头一批成了！赚了钱的十户人家，都看见了？”

“看见了！”底下应声如雷。

“第二，叶夫子的教材，县里推广了！咱们青山村，出了人物了！”

又是一片叫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