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上好像还留着那个吻的温度,但耳边的海风已经凉了。
傅承昀牵着苏晚的手往回走,手心传来的温度让她感觉有些不真实。她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指很长,很有力,完全包住了她的手,像在无声的宣告什么。
傅知意抱着一堆贝壳跑过来,兴奋的展示着自己的收获:“看!这个紫色的特别好看,像星星一样!我要把它做成项链!”
“小心划到手。”傅承昀淡淡提醒,手却没有松开苏晚。
傅母推着外婆走过来,外婆脸上带着笑,眼神在苏晚和傅承昀之间来回看了看,笑意更深了:“晚晚,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吹风着凉了?”
“没、没有。”苏晚赶紧摇头,“就是......海边风大。”
傅承昀侧头看她,嘴角微微扬了扬。他当然知道她为什么脸红,那没说完的话,那个突然的吻,还有她在他怀里发抖哭泣的样子。
每一个细节,都刻在了他脑海里。
“回去吧,该吃晚饭了。”傅父看了看天色,“晚上海边凉,别让妈冻着。”
一行人往别墅走。傅知意还在叽叽喳喳的说着捡贝壳的事,王姨推着外婆,傅父傅母走在前面。苏晚和傅承昀落在最后,手依然牵着。
她试着轻轻的抽了抽,他却握得更紧。
“傅承昀......”她小声叫他,声音里还带着哭过后的鼻音。
“嗯?”他应的很自然,好像他们一直都这么亲密。
“手......”
“怎么?”他侧头看她,眼神让她心跳加快,“不愿意?”
“不是......”苏晚咬了咬下唇,“就是......被看到了不好。”
“我们是夫妻。”他说的话很平淡,但每个字都让苏晚的心震了一下,“牵手很正常。”
夫妻。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完全不一样。
以前他也说过,但那时候听起来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现在却......多了些什么。
苏晚不再挣扎,任由他牵着。手心传来的温度一路传到心脏,让那里又暖又酸。她偷偷抬眼看他,夕阳的光照在他侧脸上,让他那张总是很冷的脸,此刻看起来温柔得不像话。
如果这是梦,她希望永远都不要醒。
晚餐在别墅的露台上。王姨准备了丰盛的海鲜,有龙虾、扇贝、烤鱼,还配了白葡萄酒。海风轻轻吹着,远处灯塔的光在夜色中一闪一闪。
外婆精神很好,吃了不少,还喝了小半杯酒。傅母担心她身体,想劝她少喝点,外婆却摆摆手:“难得一家人出来,高兴。”
“妈说的是。”傅父笑着举杯,“来,我们敬妈一杯,祝您健康长寿。”
所有人都举杯。苏晚端起酒杯时,傅承昀的手伸过来,轻轻碰了碰她的杯子。清脆的碰撞声在夜色中很清楚,他的眼神在烛光下显得很深。
“少喝点。”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苏晚点点头,抿了一小口。酒有点甜,带着果香,滑过喉咙时却有些热,她现在的心情也是这样。
饭桌上气氛很温馨。傅知意讲着今天的见闻,傅父傅母偶尔插话,外婆笑眯眯的听着。苏晚安静的吃饭,偶尔抬头,总能对上傅承昀看过来的视线。
那眼神和平常不一样。
专注又深沉,像在审视,又像在确认什么,和他平时那种客气疏离的温和完全不同。
每一次对视,都让苏晚心跳漏一拍。
“对了承昀,”傅父忽然开口,“你那个海外收购项目,进展得怎么样了?”
傅承昀放下筷子:“还在谈。对方要价有点高,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听说竞争对手不少?”
“有三家。”傅承昀语气平静,“不过问题不大。”
傅父点点头,没再多问。父子俩的对话很简短,像商业会议里的汇报。苏晚听不太懂,但能感觉到这个项目对傅承昀很重要——他提到工作时,整个人会不自觉的进入另一种状态,冷静、锐利,好像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那是她从未真正了解过的傅承昀。
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傅承昀。
“工作上的事回去再说。”傅母打断父子俩的对话,“好不容易出来度假,就别谈这些了。”
傅承昀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夹了一块龙虾肉放到苏晚碗里:“尝尝这个,很新鲜。”
动作很自然,好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苏晚愣了愣,看着碗里的龙虾肉,又看看他。傅承昀已经转过头和外婆说话去了,侧脸线条在烛光中柔和了很多。
她夹起那块肉,放进嘴里。肉质很甜,但她尝不出太多味道——注意力全在傅承殷身上。
这个夜晚太美好,美好得让她有些不安。
晚饭后,傅知意拉着苏晚去沙滩上放烟花。傅承昀本来说要处理邮件,却被傅知意硬拽了出来。
“工作永远做不完,但烟花要在天黑的时候放才好看!”傅知意说的理直气壮。
傅承昀有些无奈,只能放下平板,跟了出来。
夜空已经完全黑了,满天都是闪烁的星星,比昨晚更亮。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发出有节奏的哗啦声。傅知意买的烟花种类很多,有拿在手里的小仙女棒,也有放在地上喷出火花的筒状烟花。
“嫂子,来!”傅知意递给苏晚两根仙女棒,又递给她一个打火机。
苏晚有些犹豫。她小时候被鞭炮吓到过,从那以后就对火和爆炸声有阴影。外婆知道,所以每年春节都不让她碰这些。
“我......我就不放了。”她小声说。
傅知意还没反应过来,傅承昀已经走了过来。他接过苏晚手里的仙女棒和打火机,对傅知意说:“你去放那边那个大的,这个我来。”
“哦......”傅知意眨眨眼,好像明白了什么,笑嘻嘻的跑开了。
傅承昀点燃一根仙女棒,金色的火花一下子亮了起来,在夜色中特别耀眼。他把点燃的那根递给苏晚:“拿着,离远一点。”
苏晚迟疑着接过来。火花噼啪作响,在她手里亮起一片光。那些细碎的金色光点在黑暗中划出好看的弧线。
“害怕?”傅承昀站在她身边,声音很轻。
“有一点。”苏晚老实承认,“小时候被吓到过。”
傅承昀沉默片刻,然后说:“那就看一会儿,不想拿就给我。”
他说着,又点燃一根,自己拿在手里。两根仙女棒在夜色中交相辉映,火光映亮了两人的脸。苏晚侧头看他,他正仰头看着星空,侧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睫毛上好像也沾上了细碎的光。
这一刻的他,不像那个高高在上的傅先生,倒像个普通人。
一个会在海边陪她放烟花的普通人。
“傅承昀。”她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傅承昀转过头看她,眼神在火光中很深:“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苏晚看着手中的烟花,声音很轻,“外婆很开心,我也......很开心。”
这是真心话。
虽然还有很多不确定,虽然心里还有很多疑问,但至少这一刻,她是开心的。
傅承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仙女棒的火光渐渐弱了,最后熄灭,变成一缕青烟。夜色重新暗下来,只有远处的灯塔和天上的星星还在发光。
“晚晚。”他忽然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
苏晚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的惊人。
“那天在海边,我的话还没说完。”他慢慢开口,每个字都清晰而认真,“我说喜欢,是真的。我喜欢看你笑,喜欢你眼睛亮晶晶的样子,也喜欢你的认真和那些小惊喜。”
他顿了顿,上前一步。
距离拉近,苏晚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混着海风的咸味。
“我喜欢你,苏晚。”他说,“就是单纯的,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喜欢,和责任、协议都没关系。明白吗?”
苏晚的心跳猛的漏了一拍,接着就疯狂的跳了起来。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眶又开始发热。
“可是......”她哽咽着开口,“秦薇说......”
“秦薇说什么都不重要。”傅承昀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重要的是我怎么说,你怎么想。”
他伸出手,轻轻的捧住她的脸。手心很暖,指尖微凉,碰到的瞬间,苏晚浑身一颤。
“晚晚,看着我。”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苏晚抬起含泪的眼睛,看着他。
“我傅承昀这辈子,只对两个女人动过心。”他慢慢说道,拇指轻轻擦过她眼角的泪,“一个是我母亲,一个是你。”
苏晚的呼吸停住了。
“巴黎的事,以后我会慢慢告诉你。但不是现在。”他的眼神专注又深情,“现在,我只想让你知道,那个吻,那些话,都不是随便的。我是认真的,比任何事都认真。”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的滚落下来。
苏晚看着他,看着这个她爱了很多年的男人,看着他眼中倒映出的、小小的自己,看着他说出她做梦都不敢想的话。
这一切,是真的吗?
还是她又在做梦?
“傅承昀......”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我......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那就不要相信。”他干脆的说,“用眼睛看,用心感受。我会用时间和行动证明给你看。”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缠在一起。
“只要你给我机会。”他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只要你......不要逃。”
苏晚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该逃的。
这种美好太不真实,太容易碎,她怕自己承受不起破碎的那一天。
可是......可是她舍不得。
舍不得他手心的温度,舍不得他眼中的深情,舍不得这难得的温柔。
“我不会逃。”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我想相信你。”
傅承昀的呼吸微微一顿。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客套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苏晚第一次见他这样笑,嘴角扬起明显的弧度,眼角有细细的笑纹,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好。”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那就相信我。”
他微微侧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一个温柔的触碰,像个承诺。
苏晚浑身一颤,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无声的滑落。
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想管了。
不管秦薇说了什么,不管巴黎藏着什么秘密,不管这场婚姻最初是什么原因。
她只想相信他。
只想抓住这片刻的温暖。
哪怕只是片刻。
远处的烟花突然升空,在夜空中炸开绚烂的花朵。傅知意的欢呼声传来:“哥!嫂子!快看!好看吗?”
苏晚慌忙退开一步,擦掉眼泪。傅承昀也松开手,但视线还停留在她脸上。
“好看。”他扬声回应,目光却依然锁着苏晚。
烟花一簇接一簇的升空,将夜空染成了彩色。金色、红色、紫色、蓝色......像盛开的花,又像坠落的星河。每一朵烟花绽放的瞬间,都照亮了苏晚带泪的脸,和傅承昀温柔的眼神。
“晚晚。”在烟花的轰鸣声中,傅承昀忽然开口。
苏晚转过头看他。
“等回去,我们好好谈谈。”他说,“把所有事情都说清楚。”
苏晚点点头:“好。”
“包括巴黎的事,包括前妻的事,包括所有让你不安的事。”他的眼神很认真,“我不想让你胡思乱想,也不想让你从别人那里听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这话让苏晚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
“谢谢你。”她轻声说。
傅承昀摇头:“不用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伸出手,再次握住她的手。这一次,十指相扣,握得很紧,像在宣誓什么。
烟花还在继续。
夜空被照得很亮。
苏晚看着天空,看着那些转瞬即逝的美丽,心里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此刻的美好,会不会也像烟花一样很快消失?
她握紧了傅承昀的手。
他好像感觉到了她的不安,也回握了一下,力道很坚定。
“别怕。”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在。”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苏晚差点又哭出来。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就让这一刻久一点吧。再久一点。
但是,美好的时光总是很短。
回到别墅时,已经快十点了。外婆有些累了,王姨推她回房休息。傅父傅母也上了楼。傅知意还想拉着苏晚聊天,被傅承昀一个眼神制止了。
“明天还要早起看日出,早点睡。”他说得冠冕堂皇。
傅知意撇撇嘴,但还是乖乖回了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苏晚和傅承昀。
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那个吻,那些话,还有烟花下的承诺,都让此刻的独处变得既期待又紧张。
苏晚站在沙发边,手指无意识的绞着裙摆。傅承昀去厨房倒了两杯水,走过来递给她一杯。
“喝点水。”他说,“今天哭太多了。”
苏晚脸一红,接过水杯小口喝着。水温刚好,带着一点柠檬的清香。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距离不近不远,刚好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又不会太亲密。
空气里很安静,但并不尴尬,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暧昧和温馨。
“晚晚。”傅承昀先开口。
“嗯?”
“今天......吓到你了吗?”他问得很直接。
苏晚想了想,诚实的点头:“有一点。”
“抱歉。”他说,“我应该找个更好的时机。”
“不、不用道歉。”苏晚慌忙摇头,“我就是......没想到。”
没想到你会吻我。
没想到你会说喜欢。
没想到这一切会发生。
傅承昀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眼神变得柔和:“那现在呢?还怕吗?”
苏晚咬着唇,小声说:“不怕了......就是觉得,像做梦。”
傅承昀笑了:“不是梦。”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指尖温热,带着薄茧,碰到的瞬间,苏晚浑身一颤。
“我是真的,你是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所以,不要怀疑,也不要害怕。”
苏晚看着他,眼睛又湿润了。
“傅承昀,”她哽咽着问,“你真的......喜欢我吗?不是可怜我,不是责任,就是......喜欢?”
这个问题,她必须问清楚。
傅承昀的表情认真起来。他放下水杯,转过身面对她,双手握住她的肩膀,让她不得不正视他。
“苏晚,你听好。”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傅承昀三十二岁,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十年,见过的人、经过的事都不少。我知道什么是责任,什么是同情,什么是喜欢。”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我对你,从一开始就不是同情。如果是同情,我会给你钱,给你资源,帮你安排好一切,但不会娶你。”
苏晚的心脏重重一跳。
“责任是有的。”他承认,“你是苏奶奶的外孙女,是景宸的妹妹,是我的妻子,这些身份都让我有责任对你好。但责任不会让我在深夜想起你,不会让我看到你和别的男人说话时心里不舒服,不会让我在海边忍不住吻你。”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苏晚心上。
“所以,答案是——我喜欢你,苏晚。”他重复道,一字一顿,“就是因为你是你。那个会为外婆熬夜煲汤的你,会在宴会上紧张却强装镇定的你,会收到礼物时眼睛亮晶晶的你,也会在海边哭着问我为什么的你。”
苏晚的眼泪终于决堤。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但肩膀在剧烈的颤抖。
傅承昀将她搂进怀里,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别哭了,再哭明天眼睛该肿了。”
他的声音特别温柔,带着一种苏晚从未听过的宠溺。
“我就是......不敢相信。”苏晚把脸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我等了太久,等到都不敢等了......”
“我知道。”傅承昀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他顿了顿,又说:“但晚晚,有些话我必须说清楚。我不是个完美的人,我有过去,有缺点,有你可能无法接受的一面。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慢慢来,你慢慢了解我,我也慢慢学习怎么爱你。”
苏晚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着他:“你......你会爱我吗?”
不是喜欢,是爱。
傅承昀沉默了。
几秒钟的时间,对苏晚来说却像几个世纪那么长。
就在她以为得不到答案,心一点点沉下去的时候,傅承昀开口了。
“我不知道。”他诚实的说,“爱这个字太重,我现在给不了你承诺。但我知道,我喜欢你,想对你好,想让你开心,想保护你,也想......拥有你。”
他的眼神坦诚又深邃:“这算爱吗?我不确定。但这是我三十二年来,对女人最深的感情。”
苏晚看着他,忽然笑了。
带着泪的笑,却比任何笑容都真实。
“够了。”她说,“这就够了。”
她不贪心。
从暗恋到喜欢,已经是天大的距离。爱太遥远,她不敢奢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