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
谭祈猛地将手中的酒杯狠狠砸向地面,稀晶与大理石地板撞击,发出刺耳的碎裂声,溅起的碎片擦过他的裤脚。
他额角青筋暴起,脸上的三分艳色,混合了暴怒、憎恶和某种更深层耻辱的扭曲表情,声音嘶哑而冰冷:
“那个血脉肮脏的贱种,也配跟我称兄道弟?他身体里流着的,是他那下贱的爹爬床偷来的脏血!他这辈子,下辈子,都别想玷污谭家的姓氏!”
温洛谦平静地承受着这股突然爆发的恶意,眉毛都没动一下。他看向对面沙发上的顾远矣,对方的眸中似笑非笑,带着聪明人都懂的乐趣。
他将目光转向右边的光屏,屏幕上,温时与正经历着又一次因触及“加固力场”核心而引发的剧烈排异反应。那些混乱变换的波形,实时生成的画面,都是顾长空拿起笔,在一份厚厚的文件上,签下名字。
“怎么回事,”谭祈也注意到异常,收起脾气,皱起眉,“你家这位五少爷,别的技术掏得干干净净,怎么一到‘加固力场’相关的技术核心,或者破解方案,就像撞了墙?每次都是剧烈头疼,然后就是这些乱七八糟的碎片……这段记忆怎么了?被谁嚼碎了喂狗了吗?”
光屏边缘,代表温时与当前循环次数的数字,在剧烈的意识波动中,从【15】不稳定地闪烁,然后跳成了【16】。
顾远矣凝视着那些无序闪烁、仿佛被某种强大力量撕裂,又胡乱拼接起来的波形,看着那份被反复强调“严格保密”却始终无法深入的协议,还有顾长空签名时那冷硬的侧影。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擦过杯壁,唇角的弧度变得深邃而玩味。
“有趣。”
顾远矣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另外两人陈述:
“看来在他意识的最底层,有人提前打下了一枚比我们这套‘技师刑场’更坚固的钢印。一触及真正的核心,就会引发剧烈的排异反应。”
他抬起眼,看向对面的温洛谦。
“加固立场的三个版本,不是代际差异,而是天壤之别。”顾远矣说,“他早期留在WSA的初版,仅仅能护住旗舰。后期提交给联邦的标准技术构型,能抵挡凯尼亚的实时轨道轰炸,三发。”
温洛谦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没有回应。
顾远矣也不在意:“但从战场数据来看,诺瓦战场的加固立场,尤其是谭中校参与的这次,抵挡住了凯尼亚七次轨道轰炸,甚至七次,是因为凯尼亚的能量束耗尽,无法再次发动攻击。”
他没有继续。
谭祈挑眉:“什么意思,你是说他隐瞒了关键技术,给了个阉割版本?”
顾远矣抬眸,和温洛谦对视,两人意见一致。
“不会。”温洛谦说,“他没有这样的意识。最可能的,是有人在背后布局,以及,他自己都弄不明白,诺瓦战场的加固立场是怎么回事。”
谭祈蹙眉,不明白温洛谦什么意思。
温洛谦转移话题。
“第十七次循环开始了。”他将视线转向光屏,“让我们看看,这次钢印周围的迷雾,能被我们刑场技术……拨开多少。”
他举起酒杯,朝两人遥遥一敬,然后,看向单向玻璃后,那个几乎和温时与一模一样的身影。
房间重新陷入寂静,只有光屏上两个不断跃动的数字,无声诉说着这场发生在意识最深处的,无尽的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