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光柱冲向湖心,投入死水中,冒出浓烈的黑烟。
起初,他觉得有效,但很快就发现不对劲。
自己的仙力消耗速度快得惊人,那死水抵抗着,还反过来侵蚀他的灵力。
照这个速度,最多一炷香时间,他就会耗尽修为。
敖光咬牙,额头渗出汗珠,想着这样治标不治本,必须找到污染核心,将其拔除。
他纵身一跃,跳进了星湖。
“龙王陛下!”
一入湖水,刺骨的寒意立刻包裹全身。
敖光强忍不适,运转龙元,在体表形成一层保护罩,抵挡侵蚀。
他朝着污染最浓的方向游去,越往深处,光线越暗,视野被压缩了,只能看到前方三尺的范围,再远就是黑暗。
诅咒开始在他体内翻腾。
他受着凌迟,无数把冰刀在体内搅动,无数条毒蛇在血脉中穿行,无数只手在魂魄上撕扯。
他咬紧牙关,嘴角渗出血,继续向下游。
终于,在湖心最深处,他看见了污染的源头,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石。
“……秽石?”
秽石,传说中诞生于归墟最深处的至邪之物。
这东西按理说只存在于归墟中,怎么会出现在天河源头?
来不及细想,敖光伸出手,抓向那块晶石。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晶石的刹那。
“呃啊——!”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整条右臂在瞬间变成了暗红色,皮肤表面生出与晶石一模一样的纹路,向上蔓延,试图侵蚀他的肩膀、胸膛、全身。
污秽与诅咒相互激发,相互放大,在他体内掀起一场风暴。
经脉断裂,骨骼作响,龙血渗出,将周围湖水都染成了淡金色。
意识模糊,视线涣散。
再这样下去,不仅救不了天河,连他自己都要永远留在这片死水中,化为死水的一部分,成为又一个被遗忘的牺牲品。
不能这样。
龙族的骄傲,龙族的责任,龙族未完成之事,还有契约,诅咒,承诺。他不能死在这里,至少不能现在死。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试图用左手按住右臂,用龙元压制污秽,但效果微乎其微。
意识越来越模糊,黑暗越来越浓重。
在他即将彻底失去知觉时。
“松手。”
那声音很轻。
一道金光刺破湖水,笼罩在他身上,一只手从光芒中伸出。
那只手轻轻握住了秽石。
咔。
秽石碎裂。
死水失去了源头,开始褪色。
敖光透过渐渐清澈的湖水,看见了站在他面前的身影。
昊天。
他此刻只是一身简单的常服,长发随意束起,像是匆忙赶来,连衣服都来不及换。
“陛……”敖光开口,想说“陛下”,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昊天没立刻看他。
他先是让倒流的河水倒卷而回,顺着原本的轨迹重新流淌,从北海寒渊退回到天河,从天河退回到星湖。
被冲毁的水府修复,一砖一瓦重新垒起,一梁一柱重新立起。
做完,昊天才看向敖光。
他的目光落在敖光染血的右臂上,那片皮肤布满了裂痕,龙血正从裂缝中渗出。
“擅闯天河源头,你可知罪?”
敖光单膝跪地:“臣知罪。”
他的声音依旧嘶哑,但能完整说出话了。
“但事态紧急,若按规矩来……亿万生灵早已化为枯骨。臣当时别无选择。”
“所以你就拿自己的命去赌?”昊天开口,敖光从中听出了一丝怒意。
“秽石乃至邪之物,金仙沾染也要修为尽毁,神魂俱灭,你有龙族血脉加持,就敢徒手去抓?”
“臣别无选择。”他只能重复这句话。
昊天又沉默了。
他忽然伸手,握住了敖光受伤的右臂,仙力顺着手腕涌入。
敖光身体一僵,这距离太近了。
“陛下……”他试图抽回手。
“别动,你体内诅咒已被引动,若不及时疏导,三日之内必会爆发,届时修为倒退,连龙魂都可能受损。”
敖光不动了。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刻钟,可能是一个时辰,可能更久。
终于,昊天松开手。
“好了。”他转身,背对着敖光,“回你的东海去,今日之事,朕会给你一个交代。”
“交代?”
他本以为,擅闯天河源头这件事,就算不追究,也至少会被记上一笔。毕竟这是天庭重地,毕竟他未经许可就来了。
“秽石不会凭空出现在这。”
“有人在天庭内部安插了眼线,掌握了星湖布局,拥有穿梭禁制的能力,还知道如何利用秽石的特性,最大化它的破坏力。”
“有人想借机毁了天庭的水系根基,也顺便除掉你这个碍眼的龙王。”
就算他不来,那天河被毁的罪名也会被扣在他头上。谁让他是四海之首?谁让他掌管三界水系?谁让他最近风头太盛,得罪了太多人?
“去吧。”昊天挥了挥手,“到时候一并清算。”
话音落,他消失在天际。
敖光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臂,皮肤上的裂痕已完全愈合,不再渗血,疼痛不再持续,深入骨髓的虚弱也消退了。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