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模糊的龙形轮廓显现,在颈侧位置,昊天点下一团银。
片刻后,结果浮现在昊天脑中。
扰动是由于因果偏差,只不过极微到可忽略,根源能追溯到太古契约的残留印记,可触及到《天道条款·龙族》。
因果偏差是由于正常的因果出现了分叉,虽然很快就会被主因果淹没,但确实存在过。
太古契约是天地初开时,原始的法则尚未稳固,各族始祖与初代天道订立的约定,其中大多数契约已在后续的迭代中被取代、覆盖或废除。
昊天眯起眼睛,他记得这个名字。
在天庭古老典籍中,那些他都很少翻阅的玉简中,记录着天地初开时的秘辛,曾提到过太古契约。
他浏览过其中部分内容,知道那些契约早已在神战后失效。
这是必然的进程,初代天道太过粗糙原始,无法适应三界不断发展演化的需求,新天道体系更精密完善,更可控。
但为何敖光的逆鳞中会残留太古契约的印记,他很好奇。
印记本应随着契约失效而消散,随时间流逝而湮灭,随血脉传承而稀释,为何能在被诅咒禁锢的龙族身上保留。
昊天继续看向结果。
单向守护,时间未知。
单向?
很少有事情需要他如此反复思考。
意思是这道誓约是单方面施加的,施誓者付出代价,去守护某个目标,而不要求目标给予任何回报,甚至不要求目标知晓誓约的存在。施誓者要承担全部代价,却得不到任何收益。
施誓者是谁,目标是谁。
昊天重新看向那个龙形轮廓,看向银芒。
一个荒诞的念头闪过。
那龙影的银白与敖光逆鳞中的一点银何其相似。
不可能。
昊天立刻否定。
那段记忆太模糊,时间也无法确定,况且龙族受诅咒禁锢,怎么可能穿梭时空去守护一个尚未成为天帝的人。
违背因果,违背常理。
如果那是真的呢?
意味着在遥远的过去,有条龙,可能是敖光的先祖,可能是敖光本人,跨越时间拯救了濒死的他。
意味着自己今日的天帝之位,可能部分建立在那条龙的牺牲之上。
意味着自己与龙族之间存在因果。
太荒唐,太危险。
一旦这因果被确认,一旦这连接被证实,现有的天道面临挑战,他的天帝权柄受到质疑,三界的稳定动摇。
所以不可能。
必须是假的,必须是幻觉,必须是记忆错乱或受干扰。
但星图的结果不会说谎。
那誓约的时间未知,可能从过去延伸到未来,可能从未来回溯到过去,可能同时存在于多个时间点。
星图继续运转,但遇到了阻碍。
解析受阻,誓约受“不可言说”保护。
它建议停止,避免反噬。
昊天沉默良久。
他挥手散去了星图。
金线解体,龙形轮廓消散,大殿恢复原状。
他警惕,是因为敖光身上的秘密。
他好奇,是因为秘密如此诱人,因果如此神秘。
一个受天道诅咒、永世不得凌霄的龙君,究竟算什么?
是隐患,需要尽早铲除。
是异数,需要严密监控。
还是契机。
昊天转身,准备离开大殿,走到传送光晕前。在踏入光晕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看向敖光站过的位置,那里空无一物。
东海,水晶宫。
敖光刚踏入殿门,走得很稳。
龟丞相抱着空了的奏章匣跟在后面,脸上是如释重负的表情,朝会顺利,奏章获批,对东海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敖光的脚步忽然一顿。
他停在王座前三步的位置,右手抬起,按住颈侧逆鳞的位置。
那里传来一阵细微的灼热,转瞬即逝,从出现到消失不过一息时间。
龟丞相小心问道:“陛下?可是朝会上受了暗伤?老臣这就去取药疗伤。”
“无事。”敖光放下手。
“真的无事?”龟丞相不放心,“陛下刚才按住的是……”
他没有说出口。
逆鳞,龙族最脆弱的命门。
敖光顿了顿:“只是忽然想起件旧事。”
他走向王座。
“旧事?”龟丞相跟上去,“什么旧事让陛下如此在意?”
敖光坐下。
他靠向椅背,望向头顶,那里是万顷海水。
“很久以前的事。”敖光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龟丞相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都快记不清了。”
记忆闪过。
一片战场。
一个少年模样的身影浑身浴血,一道银光化作龙形。
然后……
然后记忆就模糊了。
无论怎么回想,都只能捕捉到一些零散的画面,断续的声音,若有若无的感觉。
“陛下?”龟丞相的声音将敖光从回忆中拉回。
敖光收回目光,看向龟丞相,老龟的脸上满是担忧。
“准备布阵事宜吧。”敖光转移了话题,“定波阵,工部会派人协助。我们需要在三个月内完成前期勘测,一年内集齐所有材料,三年内开始正式布阵。”
“是,陛下。”龟丞相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那西荒水脉之事……”
“我自有安排。”
龟丞相不再多问,抱着奏章匣退下。
敖光再次抚上颈侧。
那的皮肤现在没有异样,他思索着是谁碰了逆鳞。
有能力做到这一点,又有理由这么做的人,三界之内屈指可数。
最可能的……
敖光抬起头,望向天庭。
天上,天帝正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