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这时也都纷纷表态，表示会留在公司，只剩下了杨鹏远一个人没有说话。

众人都看向他。

杨鹏远静静道：“局长，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的相遇吗？”

局长说：“有点印象。”

这是什么瓜？展信开竖起耳朵想听，可惜杨鹏远没有细讲。

杨鹏远说：“对你来说，这大概是一件小事，可我就是在那时成为了你的追随者。可是到了今天我突然发现，我的追随并不重要，毕竟我连你下半身得了肢体异常都不知道——”

局长打断了他：“我不需要追随者，我是一个公司的董事长，需要的是听话的员工。如果你不愿意做这个员工，那么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杨鹏远说：“局长，在坐的所有人都是你的追随者，大伙没有一个仅仅是因为工资而选择留在公司的，我们挣的工资不足以让我们出生入死，只有你——”

“我不是我没有，局长虽然是个很有意思的男人，可他不是我留在公司的理由。”展信开不合时宜地开口了，“而且杨队，你在公司出生入死仅仅是为了局长吗？”

沉默。

杨鹏远没再说什么，他愣愣地看了展信开几秒，突然转身离开了官方神术师交流与合作局。

晚上，局长推着轮椅去了杨鹏远住的公寓。

当门打开的时候，杨鹏远吓了一跳：“局长，你怎么事前没跟我说就过来了。”

“我是残疾了，但我不是废人。”局长边推着轮椅边进了杨鹏远的公寓，“你今天的状态不对，我来看看你。”

“我今天很丢脸吧？枉我过去在公司内都是成熟稳重的‘杨队’形象，今天在众人面前真是将面子丢尽了。”杨鹏远苦笑着说。

“你在我面前倒一直是我初次见你时的小屁孩的形象。”局长说。

杨鹏远笑了笑：“小屁孩吗？也许带点吧。我觉得自己很早熟，但不知道为什么在你面前总是做不到成熟。”

杨鹏远曾经对展信开说过，自己的人生经验是绝对不在杀了父母后留下孩子，其实他就是那个孩子。当年深渊降临，他的父母被觉醒了能力的强盗团伙杀死，自己因为觉醒了“撒豆成兵”的能力而被团伙留了下来，成为其中一员。杨鹏远假装什么都忘了，没心没肺地同强盗团伙厮混，然后在机会降临时杀了他们所有人给父母报仇。

杨鹏远事后回想，那一天真是他人生的分界点，当时的自己满身是血，善恶不定，遇见什么都有可能，幸好他遇见的是局长。局长见杨鹏远无人照顾，便选择亲自抚养当时还是未成年的他，明明自己年纪也不大，可是在当时却尽了监护人应尽的一切责任。因此在成年后，杨鹏远跟随着他加入了异常处理有限公司。

“局长，展信开说的是对的，我之所以留在公司不仅仅是为了你，还因为我喜欢这份工作。虽然每天早上从床上爬起时很痛苦，虽然工作过程中有不少糟心事，但在异常处理有限公司的工作使我觉得自己的人生是有意义的。希望你不要理我今天说的那些气话，让我继续留在公司上班。”杨鹏远说。

局长看着他：“你还想继续留在公司？”

“当然，你不会真打算开了我吧？”杨鹏远惊讶。

局长说：“我只是在想，你认识我认识得太早了。我那时很年轻，也不会带孩子，让你过早地接触了神术师的世界，都没能多看看普通人的生活是怎样的。”

杨鹏远笑了：“让我过早接触神术师的世界的不是你，而是杀了我父母的那伙强盗。局长，我从来没有后悔过遇见你，因为我知道，如果没有你，我很大概率会成长为一个比现在坏一千倍的神术师。”

说到这儿，杨鹏远顿了顿，然后又开口了：“我白天之所以那样失控，不是因为什么追随者的事，那只是我气急之下的慌不择言。真正的原因是我感觉自己很无力，明明我比展信开更早认识你，你却更加地信任展信开……你曾是我的监护人，也是我目前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但我对你好像不是那么重要，我们之间并不对等，这让我有些焦躁——但总归，这是我自己的无能为力，不是你的问题。”

局长说：“我认识展信开比认识你更早。”

“啊？这样吗……”杨鹏远失落地低下了头。

局长叹了口气，继续说：“我信任他，更多的是因为他的实力，而不是什么感情。我总共就做过一个人的监护人，所以你在我心中并不寻常，不然今晚我就不会过来找你了，不是吗？”

杨鹏远原本黯淡下来的神色亮起来了。

由杨鹏远的情绪问题激起的小插曲就这样结束了，可是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它即将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