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地一伙人，从天幕的阴影里爬出来，垂头丧气，将自己裹得紧紧的，像一条条大肥肉虫，五颜六色的。手被绳子绑缚住，同一条绳子，串起了这一群人，一直蔓延、延伸，竟是一眼望不到头的人群。一千节，一万节的多足虫，在这泥泞的土地上，窸窸窣窣地走着，艰难地走，长途跋涉。

最前面有好多个领头的人，倒是没被绑着。胸前挂着一只口哨，齿高气昂地吹响：“时辰到了啊，休息。”

这些人就听话地坐下来，杨进从一辆马车里钻出来，开始命令手下给这群人发放吃食。

手下们一边发，一边将他们的绳子解下一点，松一点，好吃东西。等吃完了，再一个个地紧上去，更好走路。

轮到林亿和母亲这里时，发放食物的人前脚走到后头，边上的男人后脚一把抢过，没等反应过来，他已经哽着脖子咽下去了。那是一块豆腐膏，又没水分，一快顶饱，一口吞下去，脖子长出二里地。男人拍着心口，那块膏点粘粘地粘着喉管，他顺手抓起一把残雪，塞进嘴里，好一会儿，林亿听见巨大的吞咽声，那人终于得以呼吸了。

林亿和母亲忍气吞声。绑缚赶往刑场这几日以来，抱怨的话他们听得多了，情愿忍一忍，也少受些言语上的明枪暗箭。偏是这样一再退让还躲不过，那男人拍着心口，心满意足地嗝了声，攒足力气说风凉话了：“有人装得乖顺，骗人可怜。谁知道无论如何得不到皇上的同情，赔上自己的性命不说，还连累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