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亿听见自己父亲吼出这惊人的一句。隔得远远的，她还是吓得手一抖，梳子掉到桌子上，咣当一声。她熄灭了油灯，就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脸隐匿在一片白光里，看不清了。像一只……鬼魅。

她站起身，循声往外走去，感觉头不是头，脚不是脚的，步子急了些。

这鞋……怎么这么高呢，多耽误她走路。索性把鞋丢开，跑起来。路上踩到了什么，不知道，就是一脚一深一浅，一深一浅地，哒，哒哒，哒哒哒……留下一路的血脚印啊。

她跑过去，只看见杨进一个人，背后是竹林。已经隆冬了，竹叶掉光了，竹杆黄了，萧索得要命。没有人气，没有生气，杨进站在那看着她，那眼里有点同情，有点心疼似的。她并不在乎，快步跑上去，捂住心口，那里跳得又急又重，像长了一只拳头，往外捶打她的皮肉，疼得很。

“我父亲呢？”

杨进使了眼色，林亿越过他往后瞧，竹林里有个人，好像蹲着，也不动，若影若现地看不清楚。

她走进去，扒开那人，那双眼睛安详地闭着，好像睡着了，好像死了。身体是热的，还有人的体温。那应该没死吧？林亿颤抖着手，去试探林老爷的鼻下，她的手太冷了，冰到麻木，她感觉不出呼吸。可是她摸了摸那人的体温，分明是热的。

林亿慌了，拿手掀开林老爷的眼皮，那眼皮软哒哒地，叫她掀开，竟然从里面幽幽地流出一行血来。吓得林亿尖叫一声，后退几步，终于撑不住坐到地上。往后挪了挪，手碰到湿湿冷冷的东西，她一看，鲜红的。

“啊！”

杨进跑过去扶着她，紧张地唤她。可是林亿的灵魂悠悠荡荡，一点也没反应。

杨进只好抱起她，看见她的手上沾了血，回头看了下，地上也是小小的一滩血迹，从竹林里，一直延续到林姑娘的屋子那。其实是她自己的脚受伤流的血，她竟没察觉，还将自己吓了一跳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