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卒接到消息的时候才转身，看到一片狼藉中，林亿跌坐在地上，吐着热气，手指细白如玉，紧紧抓着地面，被一些油渍污染，斑驳的，油光发亮的。她面部肌肉不自然地抖动着，抬头看向狱卒，嘴唇被咬出血。

林亿无罪释放。

林府没有人来接她。从刑部的大门出来，一步一步走到大街上，她雇了辆马车，坐上去，街景一直在后退，这短短一程路，她一辈子忘不了。

林府的大门，其实她并不熟悉。她很少出门，连大门也没见过几次。这么陌生的地方，里面却是自己生活了十几年、关了自己十几年的地方，这种感觉很神奇。

门上已经有了星星点点的锈迹，林府，也确实有许多年岁了。自打记事起，她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归属地这个问题。林府永远是屹立不倒的，她和父母亲人，也如平常亲人一样，其中的感情是隽永不变的。可是门生锈了啊，他们也不再是亲人。就连林府也差点覆灭不是吗。记忆里看起来屹立不倒的事物，其实都脆弱得要命，抵不过皇上一句话一个法令。

她已经不是林府的人了。里面的人把她抛弃了。要脸点，她现在应该转身就走，可是她该去哪里呢？被关了太久的鸟，已经失去了飞翔的能力。天地之大，已经没有容身之所。走投无路了。就一次，最后一次。她对自己说，如果父亲母亲待她与从前一样，她便若无其事地留下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她原谅他们，原谅所有人，她以一己之力挽救林府于大厦将倾，她怎么没有资格回来？是，本来就是的。她有恩。

林亿敲了敲门。

她听见自己敲出回声，沉闷而厚重的声音，回响起来。在耳朵里循环，她其实有点难以忍受。她只敲了两下就收手了。

府内迟迟无人应声。林亿绝望了。也许，里头是听出来了，这是一个走投无路之人最后的努力，就这两声，咚咚两下，她再也没有资格做别的努力了。她沮丧地转过身，并没有想清楚自己是在干什么。

门开了。发出“支呀”地呻吟声。她看到光线投射到地上，缓缓裂开一条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她几乎要落下泪来，激动地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