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卒还是很谨慎的:“不用了,谢谢。”
林亿缩回手,塞进嘴里:“虽然我们互不相识,但现在你们只有我陪着 我也只有你们陪着。又没有别人,大可不必拘束至此。我生命中的许多年岁,都是跟我的贴身丫鬟二人在同一个房间里过的,我房间还没这里宽敞呢。若是生活的盼头不在身边人身上,我恐怕早就疯了。”
“所以我……”林亿说不下去了,陡然伤悲起来。所以从小陪着她的小桃对她格外重要,可是人生中最后一面,居然仓促分离来不及告别。眼看马上天人两隔,她想得开,小桃恐怕也想不开。这可怎么办呢。
小桃敏感爱哭,没有她抱着安慰,该怎么度过剩下的日子。
林亿呆了半晌,沉默着爬上床,背对着狱门,盯着床边一抹圆形的亮光发呆。
她听见狱卒行礼的动静,听见他们喊“皇上”的声音。但是她一点也不想回头。
她今天心里不快活,管他经过的是谁,她都没有心思看。
直到她听见铁门当里郎当响的声音。有人打开了她的门。
腾地一声,她心里轰响了下,不详的预感。林亿迅速翻身,看见来人时,睁大了双眼:“皇上?”
皇上依旧高高在上地穿着他干净的龙袍,林亿看清了他大氅上飘着几颗未化开的雪粒。她抬头瞧了瞧窗户,明明是窗明几净、艳阳高照的样子,哪里来的几颗雪籽呢。
皇帝一言不发地瞧着她。
一股无形的气流在二人之间转来转去,皇帝嘴里呼出的白气打着圈,隐入牢房间唯一的一束阳光里。林亿觉得脸颊热热的,仿佛那股热气灼烧到自己。明明亮光打在皇帝的脸上,她有些看不清。只看得见黑色的眼珠,黑色的胡须。整张脸隐去,只剩断断续续的,黑色的那些色彩。对付蛰伏在黑暗里的猎食者,尚还有经验可以自保。但他若是藏在阳光下,更令人猝不及防。
威严啊。林亿猛然察觉自己与天子的隔阂。一个在天,一个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