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小宇约好第二天去爬山。
听到敲门声的时候,钟柯宇刚好吃过早饭,他打开门,笑着说:“这么早,不是说好10点再出门吗……”
门外站着的人不是楼佳宁,而是陈阿姨。
钟柯宇脸上的笑容僵住,在看到陈阿姨憔悴的面容和泛红的双眼时,他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将人请进屋里坐,很长一段时间,两个人都沉默不语。
钟柯宇决定先开这个口:“陈阿姨,您知道了。”
陈怡:“你是指什么?你们在一起的事还是佳宁改志愿的事?”
“改志愿?”钟柯宇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陈怡:“他倒是真会瞒,竟然连你也没告诉,他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有多荒唐!”
“对不起阿姨,我不知道,我这就给佳宁打电话让他改回来……”
“没用的,小宇,我的儿子我知道,他决定的事,我就算把他的腿打断他也不会改的。”
自从前几天下暴雨之后,陈怡就感冒了,这场病来势汹汹,吃了几天药也不见一点好转,她说完这句话,又开始咳了起来,一时半会儿难以消停。
钟柯宇接了杯热水递给她。
缓过来之后,陈怡看着钟柯宇,继续说:“小宇,你和雪莹刚搬来那年,你才八岁吧,这些年,我看着你长大,把你当成我的半个儿子看待,但我实在不明白,你和佳宁怎么会……你们是不是弄错了对彼此的感情?”
有些话不得不说,但看着陈阿姨的眼睛,钟柯宇说得艰难:“我们仔细考虑过了,没有弄错,我们是想要和对方共度余生的那种感情。”
陈怡:“你们这么多年一起长大,一起学习玩耍,就连在学校里也一直是同桌,这样的亲密或许会蒙蔽你们的内心。等上了大学,遇见更多的人,见识过更广阔的天地,你们还会这样想吗?仅仅因为一时冲动,就拿自己的一生做赌注,这太愚蠢了。”
那天在天台撞见那一幕,陈怡很是震惊,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可仔细回想,就能发现更多的细节,她一时难以接受,独自跑下楼,中途还哭过一场。
她想问,什么时候开始的?会不会是弄错了?
可两个孩子刚出高考成绩,就要去不同的城市上大学了,也许距离会让他们看得更清楚。陈怡本不打算干涉,兴许就是两个孩子闹着玩呢,没必要把事情闹大,弄得所有人都不愉快。
直到昨晚,她半夜口渴起来喝水,竟发现书房亮着微弱的光,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那样清晰。
像是一篇议论文开始收尾,陈怡在这一刻表达了她的来意:“小宇,阿姨求你,和佳宁分开吧。”
钟柯宇手指紧紧绞在一起,他从小就孝顺懂事,从不顶撞长辈。陈阿姨从来都是美丽明媚的,何曾有过这般脆弱的时刻,他心疼身为母亲的陈阿姨,但此时他也想为了楼佳宁勇敢一次,“阿姨,请让我们试试吧,不试试又怎么知道结局?”
许是知道他不会这么容易答应,陈怡拿出了包里的体检报告,递给钟柯宇。
“感情可以重来,跌倒了可以爬起,但生命也可以重来吗?”
陈怡的语气已经带着哭腔,她强忍着不在小宇面前落下泪来。
那是楼叔叔的体检报告,上面提示,楼叔叔的肝脏上长了一个包块,高度怀疑肝癌。
难怪楼叔叔已经许久没有去外地出差了,原来是身体出问题了,钟柯宇已经能想象到楼佳宁知道后该有多难过了。
“这些事我没敢告诉你陈叔叔,就是怕他……”陈怡说得哽咽,最近身边发生的一切,几乎将她身体压垮,可她必须撑着。
钟柯宇也有爸爸,很小的时候爸爸为了所谓的梦想抛弃了妈妈和他,所以他比别人更明白一家人团圆有多重要,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楼佳宁,他其实一直很羡慕他。
他不希望这样幸福的楼佳宁,变得和他一样。
“我明白了,阿姨,只是,可以再给我一些时间吗?至少让我陪他过完生日。”
“还有,我知道佳宁的密码。”
钟柯宇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无声地哭泣,直到陈怡替他拭去了眼泪,“你是个好孩子,谢谢你,小宇。”
陈怡抱了抱小宇,某种程度上讲,他们同病相怜,所以能够彼此理解。
谁也不知道那平静外表下,藏着的是比歇斯底里还要疯狂的苦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