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佳宁如何察觉不出小宇这段时间对他的疏远？可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在音乐节的时候他们还好好的。

用排除法筛掉一个又一个理由，最后只剩下一个，那就是小宇想起了那天晚上的事情，并且感到厌恶。

仔细一想，他和许竞又有什么区别？不都是趁人之危吗？小宇感到恶心是正常的，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恶心。

如果这是小宇想要的，他愿意和小宇做回普通邻居、普通同学，不再打扰对方的生活，就像两条不会交叉的平行线。

忍耐而已，他可以学着去擅长。

平安夜那天，小宇收到了好多苹果，好不好吃不知道，但一定漂亮，小宇的课桌都快塞不下了，偷偷放一个进去他也不会发现吧？

还是算了吧，万一被小宇发现，岂不是毁了他的好心情。

放学时候，小宇将苹果都装进书包，可包装精美的苹果们实在太占地方了，最后只能用手抱着剩下的苹果回家。

钟柯宇走在前方，楼佳宁始终保持在他身后五米的位置。

已是冬季，小宇露在外面的手会不会冷？肯定会吧。

楼佳宁想将自己的围巾系在小宇的脖子上，但他没有忘记自己仍在学习忍耐，钟阿姨一定又出差去了，不然怎么没有提醒小宇出门的时候带上手套和围巾呢？

走着走着，小宇的鞋带又散了，他要怎么办？

等了许久，也不见小宇停下来重新系，楼佳宁这才反应过来，这人到现在都还没发现呢。

可这样好容易绊倒，应该提醒他。但没来得及，小宇一个踉跄，险些摔了，原来是被一只小橘猫拦住了去路。

它好聪明，知道去碰瓷善良又心软的人。

小宇用苹果将小橘猫包围了起来，去旁边的小卖部买了火腿肠，他冻得通红的手不太灵活地撕开了火腿肠的外包装，一点一点喂给小橘猫。

小橘猫吃饱了，用尾巴尖和小宇告别，心满意足地往一旁的草丛里钻。

天空开始下雪，白色的，纯净的，难得一见的初雪。陵州不常下雪，小宇一定也觉得惊喜吧，他抬头看了看天空，鼻尖红红的，依然接纳每一片停留在他身上的雪花。他终于发现自己的鞋带散了，可他没有弯腰去系。

雪下得越来越大，明早醒来，陵州就该变成一片白茫茫的了。楼佳宁呵出一口白气，听见街道边的店铺在放圣诞歌，这让他想起从前，想起壁炉里燃烧的柴火，因此极度渴望能有一个温暖的拥抱，却在见到小宇背影时，悲伤地幻想将来谁会陪他一起到白头。

回到小区，却发现两个电梯都出故障了等待维修，别无他法，只能步行上十楼。

声控灯忽明忽灭，楼佳宁覆盖住小宇的鞋印，意识到这竟是他们一天中最亲密的时刻。只不过是他单方面的。

“咚咚咚……”

头顶上方传来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楼佳宁立即冲上前去，发现小宇手中的苹果滚落一地，他半蹲着身子，双手扶着栏杆，脸上起了好些红疹，还伴随着呼吸急促。

这是……过敏？难道是猫毛？

他怕小宇的外套上还残留着猫毛，于是给小宇脱了，又将自己的外套给小宇穿上。

“别怕，小宇，我带你去医院！”

好在现在不是晚高峰时间，出租车很快就打到了，“师傅，我朋友过敏呼吸困难，麻烦去最近的医院，要快！”

一路畅通无阻，楼佳宁给陈怡说了情况，让对方赶紧通知钟阿姨。

还差一个红绿灯路口就到了，前方却突然堵车了，一问才知，雪天路滑，出了交通事故。

可小宇等不起，楼佳宁立即下车，背着小宇往医院急诊科去。

急诊科医生快速询问了病史，根据小宇的症状，初步判定是过敏性哮喘，就诊还算及时，雾化再加上输液治疗之后，小宇的症状缓解得很快。

幸好。楼佳宁感觉自己的手心仍在发抖，他不敢想，如果今天他不在，小宇会怎么样……

钟柯宇躺在病床上，恢复了些精力，他穿着楼佳宁的外套，所以楼佳宁此时只剩下一件单薄的毛衣，他想把外套还给楼佳宁，却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从侧方口袋里摸到一个球状的东西，像是一个苹果。钟柯宇看了看楼佳宁，对方眼神中的担忧尚未褪去。

钟柯宇想道谢，但难受得说不出话，他们为什么非得走到现在这个地步呢？

“小宇，怎么了？是不是还不舒服？我马上叫医生……”

钟柯宇拉住他，说：“我的苹果……”

原来是在可惜苹果，楼佳宁松了口气，想起自己外套里还有一个，他没送出去的那个苹果。

“想吃苹果吗？我外套右边口袋里正好有一个，你摸摸。”

钟柯宇掏出苹果看了一眼，果然又大又红，他递给楼佳宁，对方很快洗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