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得很仓促,瞳孔处金粉在昏昧的光线下,闪着点诡异的亮。
“这是什么?”我问。
“标记。”逐霄站起身,从怀里掏出帕子,隔着布料,拈起一角,凑到鼻端嗅了嗅。
她眉头微蹙,“除了血,还有……庙里的香灰味,很淡。”她将衫子放回原处,目光投向巷子尽头。
“脚印往野渡方向去了。但那未必是真去处。”
“为何?”
“太明显。”她转身,走向书场内室,“若是绑人,不会留这么清晰的痕迹。除非……”
她没说完,弯腰查看被扯落的帘。边缘有撕裂的痕迹,被蛮力扯破。帘角的挂环连着细绳,绳头磨损严重。
“挣扎过。”她指尖抚过绳头的毛茬,“但很快被制住了。
瞎子眼盲,耳力却好,若有人闯入,不会毫无防备。除非来的人,他认识,或者……他没想到对方会动手。”
斗室内更显凌乱。床榻被褥被掀开,露出底下发霉的稻草垫。旧木匣摔在墙角,里面空无一物。
桌上油灯倾覆,灯油流了一滩,早已凝固成混浊的黄色。
桌面的字迹,歪歪扭扭:
“江心岛,万灯祭,三日。”
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几乎划出桌面。
我伸出食指,轻轻按在“万灯祭”的“万”字上。指尖传来灯油凝固后的粗糙触感。
“油是凉的,但字迹边缘没有干透后的细纹。”我收回手,“他是在灯油流出来后不久写的,那时油还是温的。
写字时手抖得厉害,怕来不及。”
“万灯祭……”我咀嚼着这三个字,“是某种仪式?”
“祭,总要有所祭,有所献。”逐霄环视凌乱的斗室,“他留下的东西,被拿走了。木匣是空的,但他一定还藏了什么。”
她走到墙角,用剑鞘轻轻敲击墙壁。声音沉闷,实心的土坯墙。又移向床榻后的墙面,敲击声依旧。
最后落在倾倒的桌子下方——那里有片地面颜色略深,像是经常被什么覆盖。
她单膝跪地,剑鞘尖端插进地砖缝隙,轻轻一撬。
一块方砖松动了。
揭开砖,下面是个浅坑,用油布包着一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很旧,封皮无字。
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抄记录,潦草、急促,有些地方甚至被墨团污损。
琐碎而惊人。
三月初七,上游漂来溺毙女尸,右手掌心握铜钱一枚,刻眼。
四月廿二,镇东李货郎夜归,闻井中儿啼,翌日高烧,呓语灯笼好亮。
五月中,王宅购朱砂三百斤,黄纸五十刀,由刘捕头差人押送入宅,未入库,直送后园。
六月初九,渡口张船老大言,夜泊江心,见雾中有影提灯缓行铃响如招魂。
七月半,江祭。镇中大户皆闭门不出,衙役封渡口。子时,江心雾聚如城,隐有光华……
止于七月中,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墨迹深重,力透纸背。
灯油将尽,新芯已备。瞎子瞎子,你能逃往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