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么?”
“去。”她将信纸随手丢在粥碗旁,“正好问问,他家老夫人那句瞑目,和栖霞镇的光,到底什么干系。”
雨势在申时末小了些,转为绵密的丝。
天色是那种浑浊的鸭蛋青,沱江水面雾气愈浓,将远处舟影桅灯晕成一团团昏黄暧昧的光斑。
望江楼是渡口最高的一栋三层木楼。
飞檐翘角,此刻在雨雾中只显出黑沉沉的轮廓。
楼下人声混杂,挑夫、船客、卖零嘴的贩子挤在檐下避雨,空气里弥漫着汗味、鱼腥和劣质桐油的气味。
我们登上三楼。
天字阁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里头透出暖黄的光,还有极淡的檀香味。
推门而入。阁内宽敞,临江一排支摘窗,此刻紧闭着。
窗前站着个人,背对着我们,身形瘦削,穿着靛蓝色绸缎长衫,正望着窗外雾锁的江面。
闻声,他缓缓转过。
王员外比想象中年轻些,约莫四十许,面皮白净,下颌无须。
眉眼生得平淡,眼白泛着些微的黄,看人时瞳孔缩得极小,像某种在暗处待久了的活物。
手中捻着一串乌木佛珠,颗颗油亮。
“二位来了。”他开口,带着久居人上的那种慢条斯理,“请坐。”
桌上是全套的紫砂茶具,茶水正沸,白汽袅袅。他亲手斟了两杯,推过来。
“雨后江寒,喝杯热茶,驱驱湿气。”
逐霄没碰茶杯,将背上剑解下,随意横放膝上。“员外客气。酬金呢?”
王员外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轻轻放在桌上。“纹银五百两,汇通天下钱庄,随处可兑。”
五百两,不是小数目。
足以在江南置办一处不错的宅院,或供寻常人家宽裕生活十年。
逐霄看也未看那银票。“王宅井下的东西,员外知道多少?”
王员外捻动佛珠的动作顿了顿。
“祖上旧事,王某亦不甚了了。只知那井早年便不净,请过几位高人,皆束手。此番幸得二位,了却一桩心病。”
“心病?”逐霄挑眉,“员外的心病,恐怕不止那口井吧。老夫人临终念叨的瞑目,员外可曾听过?”
王员外脸上那层客套的笑容,潮水般褪去。他盯着逐霄,眼珠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愈发浑浊。
“陈年旧事,家母神志不清时的呓语,何足挂齿。”
“是么。”逐霄身子往后一靠,指尖在剑鞘上轻轻叩击。
“那栖霞镇客栈里,老板化成黑水前,也说了一句守着秘密……才能活下去。
员外觉得,他守的秘密,和您家的旧事,有没有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