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口喝着水,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背影上。
山风拂动她束发的带子与腰间的深蓝外袍,那身影立在崖边,既单薄,又仿佛能抵住这满山的风。
她察觉到我的目光,指尖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
那被光笼罩的耳廓,边缘似乎泛起一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红。
“看什么?”她没抬头,声音含在饼里,有些含糊。
“……光。”我移开视线,望向飞舞的、极其微小的尘埃,“落在你手上。”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做了一个让我意外的动作。
她将剩下的小半块饼叼在嘴里,空出的那只手,伸到我面前,摊开。
掌心向上,纹路清晰,带着薄茧和些许刚刚沾上的饼屑。
“光有什么好看”
她说,嘴里还叼着饼,声音因此显得有点闷,眼里却漾开一点细碎的光,比林间投下的光斑更亮,更鲜活,“看这个。”
我一怔,不明所以。
她将手又往前递了递,几乎碰到我的鼻尖。“喏,给你看看,老茧,疤,还有……沾了饼渣。”
她眼里的光更盛,纯粹、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快意的明媚。
“看清楚了?这就是走江湖的手,不好看,但实在。”
我这才明白她是故意。心跳莫名快了一拍,脸颊也有些热。
我瞪着她,她却笑开来,将饼拿回手里,眼睛弯成月牙,那点泪痣也跟着生动起来。
“逗你的。”她咬下最后一口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笑意还挂在眼角眉梢,“小道长脸皮这么薄,怎么行走江湖?”
她很少这样笑。不是那种带着审视或戏谑的、浮在表面的笑,
从眼底漫上来,毫无阴霾的明亮。在阴翳的林间,忽然有风拨开浓叶,漏下的一整片晴朗的天光。
我一时忘了回应,只是看着她。她笑够了,重新靠回石头上,仰起头,闭了眼,让那稀薄的天光落在脸上。
喉颈拉出一道流畅而脆弱的线条。笑意还残留在她微翘的唇角,像一只暂时收起利爪、在日光下假寐的猫。
后半程的路要好走许多,路过几个荒弃的猎户木棚,坍塌过半的山神庙。
比远看更破败,神像只剩半边身子,供桌塌了一角。我们本想稍作避阳,逐霄却用剑鞘拨开供桌下厚厚的积灰和虫蛀的幔布。
“有东西。”她蹲下身。
那下面竟有个不大的土坑,被人仓促挖开又草草掩埋。坑里有个浸了潮气、颜色发暗的粗布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