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之前他说过,攻击别人的外貌不是个好习惯。
吧台摆了一排电子桌灯,光晕朦胧,透过融融灯火,严南叙看到黎初抬手揉了揉后颈,眉头蹙得更深,老板上前关切地问了一句,这一问直接点着了火,黎初反问他能不能把那张沙发换掉,睡得人脖子都要断掉。
严南叙低下头,手中酒杯冰块沁着凉意。
个性是真的不讨喜,可谁让他选了这颗冰块呢。虽然对于别人,又冷又尖锐,但在他这里,已经融化得很圆润了。
黎初情绪的确不太好,她想到那个香港女人。都快奶奶的年纪了,精神世界依然空虚,需要依靠年轻的身体来填补支撑自己,想想也是挺可怜的。
黎初在想,自己到了那个年纪,是不是也变成那样。
她低垂着眼睫,好一阵没说话。严南叙朝她这边望了两眼,缓缓道:“宋望月说,你在甜品上提的意见都很有用,她也想向你学习怎么搭配衣服。”
“你是想说我正事不行,对吃穿倒是有一套?”
“……吃穿没什么不对,人的本能需求。”
“可为什么这些需求都被满足了,人还是不开心?”黎初问,“是太贪心了吗?”
“可能是因为除了这些,还需要别的。”
“什么?”
严南叙抬手拿白兰地,“你喜欢的。”
“你吗?”黎初问。
很自然的接话。
严南叙指尖顿停在酒瓶瓶身上,抬眼,瞥见老板正似笑非笑地朝这边望着。
严南叙收回视线,再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除了我。”
黎初一脸认真:“除了你,我不喜欢别人了。”
“……别的事情。”
“哦。”
别的事情……
黎初想起她小时候倒是挺喜欢画画的,后来……黎初没让自己再想下去。
其实就现阶段而言,她根本没资格谈喜欢。黎初想到自己那挂了的一堆科目,心里一阵焦灼,下意识望向严南叙。
午夜时分,场子里暧昧正浓,男男女女不少相拥在一起。严南叙微垂着眼,眉眼沉静,整个人和周身此时的氛围格格不入。
和黎初初见他时一样。
翻腾的思绪舒缓下来,河流汇入夜色下的大海。
手机响起,黎初回过神。
是她的信托律师尹卓清打来电话。酒吧里有些吵,黎初拿着手机去了外面。
黎初走后,老板忍不住对严南叙感慨道:“感觉黎大小姐对我们就是‘你们平等地每人欠我一百万’,对你就是‘再给你一百万,你不要也得要’。”
这个形容挺形象。严南叙勾了下唇角,“只有一百万吗?”
“啥意思?还嫌少?”老板顿了下,又道:“还是嫌多?”
“会有人嫌钱多么。”
老板正要说别太过分,抬头见黎初回来,立马切换笑脸相迎,“沙发已经打电话让人去换了,大小姐还有什么指示?”
“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叫我大小姐。”
“……”
老板脑袋朝严南叙稍偏了偏,生无可恋地道:“我不是欠一百万,是欠一个小目标。”
黎初:“欠那么多,还有钱给严南叙发工资吗?”
一连遭受炮轰,老板已经不知道该说啥,语塞半晌,道:“放心,你家严南叙有人追着给钱,不要都不行的那种。”
“你家严南叙”几个字让黎初有点哑火。
难得地,她攻击力有所下降。
安静之际,严南叙朝这边看了眼,对老板说:“207有人在直播,好像点了慕斯。”
老板一听这话,顿时没了调侃的心思,匆匆忙忙赶往二楼。
老板走后,黎初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刚才那句话里的其它信息。
你家严南叙有人追着给钱。
追着给钱。
所以在她刚才出去的时候……
“又有人欺负你了?”她问严南叙。
严南叙不知道她怎么突然这么问,“欺负”这个用词不是第一次从黎初这里听到,依然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他抬了抬眼,看向黎初。
静了几秒,声音清冽如山涧泉水:“整个酒吧都知道我是你的人了,谁还敢欺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