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卓清也是黎初妈妈的同学,从黎初十二岁她爸妈离婚起,尹卓清就代替黎初妈妈接管了黎初的财务,所以到底不是一般的信托律师。
黎初静默半晌,开口说:“我认识了一个人。”
声音停了下,低下去:“不过他不太想理我。”
尹卓清有些惊讶,在她的概念里,这个年龄的男生女生对外在的一些东西尤为看重。而黎初在这方面,没有什么可以被挑剔的余地。
“听起来他和别人不太一样。”
黎初点点头,想和尹卓清说严南叙怎么不一样,可发现自己没办法精准描述严南叙给她的感觉。
天边涌起大片铅灰色的云,似乎是要下雨了。
“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
黎初望着那云卷云舒,好半天,才找到一个比较接近的说法:“不会想太多。”
伴随着夜幕降临,雨声夹杂雷电奏响,扰得世界不得安宁。
糟糕的天气一点不影响寻欢作乐的心,酒吧依旧气氛浓烈,荷尔蒙肆虐。严南叙端着托盘穿梭其间,有涂着亮片指甲的女人拦住他去路,往他衬衫口袋里塞卡片。
严南叙回到吧台,拿了个橙子切块,旁边同事瞟了眼被他随手丢进垃圾桶里的名片。
“挺挑啊。”
严南叙没理会,切完水果,和调制好的酒一起放在托盘上,又一次汇入霓虹光影中。
酒吧打烊后又做了一些收尾工作,结束时已经后半夜三点,严南叙从柜子里取出手机。
宋望月在微信里问他有没有将饼干拿给黎初吃,黎初怎么说。
严南叙收了手机,工作服懒得换,直接倒在休息室的小床上。
说是休息室,其实是一间不大的公用屋子,里面简单摆了张床,谁都可以用。
床板挺硬,忙了一天的身体甫一放松下来,全身每一根骨头都疼。严南叙将手机调了静音,闭上眼睛。
雨一直没停,滴滴答答的声音落在紧闭的窗户上,沉闷而清晰。
黎初对自己半夜醒来这件事,已经不再有任何心理波澜,反正即使睡着了,她也没有真正地休息。
像是一个气球,在不停地漏气。距离和严南叙没有联系的第四天,她已经漏无可漏,干瘪无力地躺在床上。
窗外的雨像是直接敲打在她的神经上,脑袋胀疼得厉害时,她想起上次宋望星提到的,严南叙工作的酒吧。
叫什么来着?……十真?
第二天,黎初望着酒吧招牌上挺大的“十真”两个字,没直接进去。
人在外面徘徊了会儿。
雨后空气清新,黎初深呼吸了几口,想:她就是单纯地来酒吧。反正认识严南叙之前,她也常常光顾酒吧。
这样告诉自己后,她兀自点点头,提步走进去。
好像全世界的酒吧光线都这么暧昧不清,黎初这次倒是挺满意。昏暗中,她边往里走边朝吧台那边瞟,盘算着待会装作偶遇的可行性。
可吧台没有她要的瘦削挺拔身影,她心思渐渐转向别的方向,人也没了顾忌,从佯装不经意地瞥,到仔细环扫,到最后整个人都站到吧台前。
黎初开始怀疑她是不是搞错了,有可能宋望星提到的不是这家酒吧,毕竟“十真”两个字太容易同音不同字了。
有服务生从身旁经过,黎初招呼了声。背景音有些吵,对方没听见,黎初便抬手轻扯住他衣角。
对方回过头,黎初问:“严南叙在这儿吗?”
她话音刚落,身后有人接话——
“找我?”
低低的两个字落下,黎初背脊一僵。
她极其缓慢地转过头,脸上表情有些木然,像是没反应过来,手上还抓着服务生的衣服。
那服务生视线停留在她白皙清丽的脸上,一时也没动静。
严南叙垂眸往前迈步,他手中还拿着空了的托盘,托盘边缘碰到黎初指尖,黎初回神,松了手。
严南叙从两人中间穿过,回到吧台。
黎初没了遮掩的必要,索性坦然地坐到吧台边,而且是正对着严南叙的位置。
严南叙没问她喝什么,径自给她倒了杯橙汁。
黎初也没提醒他,见到严南叙她已经不想喝酒了。她在想严南叙如果问找他什么事,她怎么回答。
可他什么都没问。
他眼睫微微垂着,脸庞轮廓清晰分明,一双手在灯光的照耀下,指节分明,又修长匀称,连带着给水果摆盘的动作都那么赏心悦目。
黎初不避讳地盯着看,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气球开始涨大。
到最后,黎初脑子里也变得软绵绵的,明明没有喝酒,但她有种微醺的恍惚感,忽然分不清自己找严南叙,到底是为了什么。
察觉到她久久不离的目光,严南叙抬眸望过来。
他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回望她。
两人对视良久,黎初忽然说:“饼干好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