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最后一缕霞光缓缓沉入地平线,路灯尚未亮起,周遭的一切隐匿在将暗未暗里。这给了黎初一种整个世界将要覆灭的错觉,但同时又觉得即使覆灭,也没有怎么样。
恍惚中,她感知得最为清晰的,是严南叙身上散发的热气。
“为什么?”黎初问。
严南叙没回答,反问:“你多大?”
出乎意料的问题,黎初顿了片刻,才说:“二十。”
严南叙目光微微动了动,放开她。
“看起来像未成年。”
黎初怔住,好半晌,眉心缓缓蹙起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从异性口中听到对自己的这种评价,可她没有随身带证件的习惯,一时没有办法证明自己。
今天也只能到这儿了。黎初抿了下唇,让自己转身,“我走了。”
严南叙慢了两秒,迈步跟上。
脚步声响在身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你不用送我。”黎初说。
“我也去校外。”
黎初倒没觉得尴尬,瞥了两眼严南叙身上好看的黑衬衫,没忍住问:“去校外干什么?”
“有点事。”
“约会?”
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严南叙闻言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昏昧不明的光线下,他的眼睛显得更黑。
对上他的目光,不知怎么,黎初心口微微跳了一下。
严南叙转回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也没再追问。
一路无言到校门口,车辆来来往往,马路两边商铺亮起招牌。
严南叙微仰着头,视线落在前方不知什么地方。
他比她高出很多,从黎初的角度,看到他修长的脖颈,上面嵌着冰块一般的喉结,迷人的一道弧线。
黎初以为两人要这样一直沉默到分别时,看到冰块滚了下,严南叙开口唤了她的名字。
“黎初。”
微有些低、完整的两个字。
黎初没有应声。
严南叙缓缓转回头,对上她的视线,动了动唇。
在他开口之前,黎初先一步说:“出租车来了。”
事实上,晚高峰时期,出租车没那么好打。
黎初面色自然,坦然得丝毫不像说了谎。
而接下来的等车时间,严南叙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霓虹无声闪烁,流光簌簌。
出租车停靠,严南叙帮黎初打开车门,在她坐进去后,对她说到之后给他发个微信。
司机随口感慨了句:“小姑娘,你男朋友真体贴。”
后视镜里那道颀长的身影渐行渐远,很快模糊成一个黑点。
黎初坐在后座,回答说:“是啊。”
回去后,黎初依照严南叙所言,给他发了微信,很快收到回复:嗯。
短暂的交流过后,无论黎初再发什么,对面都没了动静。
一连三天的自说自话后,黎初不再寄希望于手机这个东西。
她去了趟清大。
倒也不是特意去,只不过是她买的电钻到了,她回老房子接收一下,顺便拐去了隔壁清大。
还是一楼食堂,她进去时外面彩霞满天,等再走出食堂,望着夜幕笼罩下的校园,黎初忍不住心想:严南叙也挺可怜的,为了躲她连饭都不敢吃了。
食堂也被抛弃后,黎初能想到的就只有严南叙工作的那家小厂子。
去的路上,黎初还在不甘心地思索,她还有没有别的选择。
——她实在是不想再见到厂子门口的那条狗。
也许是她的意念太强烈,这次她没进到厂子里,就先在外面看见了厂长宋望星。
不止他一个人,还有个眉眼和他有几分相似的女生。
“你又买这些干什么?!”宋望月情绪激动。
宋望星提着个蛋糕,一脸莫名:“你不是爱吃吗?”
“就是爱吃才不能买啊!买了不更容易吃多嘛!”
“那就少吃一口啊,吃不了我吃。”
“你不许吃!”宋望月说,“你又不爱吃蛋糕,吃了就是对它的侮辱!”
“……减肥减成神经病了真的是!”
宋望星在这时注意到黎初,表情很快切换,“来找严南叙吧?”
黎初略略点头。
“真是不巧,”宋望星说:“他去南复山那边修冰淇淋机了。”
直到黎初离开,宋望月还有些回不过神,问宋望星:“她就是那个bikin25?”
“嗯。”
这个世界真是好笑,有人看起来美得毫不费力,她却天天跟这些东西较劲。
宋望月察觉到自己不自觉地又望向蛋糕,一阵烦躁,看始作俑者宋望星十分不顺眼:“以后不要买蛋糕了听到没有!甜品点心也都不要买!还有大热天的,你让人去修冰淇淋机,有这么苛待员工的吗?!”
“……那冰淇淋机只有严南叙能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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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复山是本市一处连绵山脉,黎初小时候来过一次。这两年政府大力发展旅游业,山区扩建修整,和她记忆中的模样已经大相径庭。
景区不让进车,黎初下车后往里走,摸出手机,点进列表第一个。
【严南叙】
三个字发过去,和上面几条单机消息排成整整齐齐的一列绿色。
这条没什么特别,依然没有收到回复。
黎初继续发:【你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