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
“滋……”
一声极其轻微的、非乐音的杂响,在他尝试某个揉弦变化时出现了。
几乎同时!
音乐室的门被猛地拉开!长谷部站在门口,脸色铁青,手按在刀柄上,灵压不受控制地外泄了一瞬,震得空气嗡嗡作响。“主君!刚才的声音——”
药研的身影也出现在他身后,监测终端屏幕亮着冷光,镜片后的眼睛紧紧盯着池:“灵基表层波动异常,幅度0.7%,虽在安全阈值内,但波动模式与不稳定尝试相关。主君,请立刻停止这种危险的——”
池放下琴弓,转过身,看着他们。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胸口因为刚才全神贯注的尝试和此刻被打断的窒息感而微微起伏。
“我在练琴。”他说,声音很平。
“那不是练琴!”长谷部向前一步,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那是在玩火!您知道任何不稳定都可能——”
“可能什么?”池打断他,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与长谷部的距离,抬起眼直视着他翻涌着恐惧与怒意的紫眸,“可能惊动烙印?可能引来麻烦?可能让你们……再次失控?”
他的质问像冰锥,刺得长谷部呼吸一窒。
“我只是在尝试弹出绿间要的声音。”池继续说,目光扫过药研,“我在完成‘社会化训练’的要求,我在履行对合作者的承诺。这难道不是你们也希望看到的‘正常’表现吗?”
“正常的表现不包括这种……这种危险的边缘试探!”药研试图用理性压制,但声音也透出紧绷。
“那什么样的表现才安全?”池问,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尖锐,“像机器一样精准重复?弹出让绿间评价为‘平庸’、让‘不可或缺的部分消失’的音乐?那样的我,对你们来说就‘安全’了吗?还是说……”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你们真正害怕的,不是我引来外敌,而是我弹出……连我自己都意想不到的、不受你们控制的声音?”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某些一直掩盖在“保护”名义下的东西。
长谷部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像是内心最隐秘的恐惧被赤裸裸地揭露。药研的呼吸也停滞了一瞬,监测终端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板上,屏幕闪烁了两下,熄灭了。
音乐室里只剩下池略微急促的呼吸声,和门外隐约传来的、其他刀剑压抑的抽气声。
池看着他们失魂落魄的样子,体内“锚点”传来一阵冰冷的、近乎麻木的钝痛。他知道自己猜对了,至少猜对了一部分。他们的爱里,掺杂着对“失控”的恐惧,对“改变”的抗拒,对可能失去“属于他们的池”的终极恐慌。
他弯腰,捡起药研掉落的终端,轻轻放在一旁的架子上。然后,他走回琴边,重新拿起琴弓。
“我要继续练习。”他没有回头,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为了比赛。如果你们不放心,可以在这里看着。但别再打断我。”
他不再理会身后两道僵硬的身影,将琴弓重新搭上琴弦。
这一次,当他试图去捕捉那“寂静中的张力”时,手指的颤抖更明显了一些,揉弦的幅度也更大了一点。那些被允许的“杂音”,不再仅仅是技术尝试,更像是一种沉默的、带着痛楚的——
对抗。
对抗完美,对抗安全,对抗身后那些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沉重而扭曲的“爱”。
琴声在凝滞的空气中艰难地流淌,比之前更不稳定,却也……更真实地,映照出他此刻灵魂的形状——被荆棘缠绕,却仍在试图吟唱。
长谷部和药研站在原地,如同两尊被咒语定住的石像,只能眼睁睁看着,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