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想说什么?”池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想说,你现在站在一个很有趣的岔路口。”三日月的语气带着一种悠然的残忍,“一边,是继续做‘安全的容器’,完成契约,履行义务,让所有人(包括你自己)安心,但代价可能是你作为‘藤原池’这个独立存在的某些部分,逐渐枯萎——就像绿间君听到的,你音乐中‘不可或缺’的东西正在消失。”
“另一边,”他顿了顿,“是像刚才那样,允许一些‘杂音’、‘破绽’、甚至‘失控’存在。那可能会带来风险,惊动烙印,让我们所有人提心吊胆,甚至可能真的引来灾祸……但或许,也能留住一点绿间君想听到的、黑子君曾隐约察觉的、属于你自己的‘声音’。”
“选哪边,池?”三日月问,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若千钧,“是继续被我们‘爱’着、也‘锁’着,安稳地走向既定的终点?还是……试着在锁链允许的范围内,发出一点自己的噪音,哪怕那噪音很难听,很危险?”
这不是选择题。这是逼问。是将池内心最隐秘的冲突,血淋淋地摊开在他自己面前。
池靠着琴,慢慢滑坐到地上。黑暗中,他抱住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他想赢吗?想弹出绿间要的那种音乐吗?想找回那种……弹琴时,“锚点”会微微雀跃的感觉吗?
他想。这念头清晰得让他自己都心惊。
但他更怕。怕锁链收紧的痛,怕三日月失望(或更甚)的眼神,怕长谷部他们眼中再次燃起的恐慌,怕真的引来无法收拾的后果。他的“自我”和“责任”(或者说,被灌输的责任),像两股相反的力量,在撕裂他。
“我……不知道。”闷闷的声音从膝盖间传出。这是契约补完后,他第一次给出如此不确定、如此软弱的回答。
门外静了片刻。
“不知道也好。”三日月的声音似乎近了些,仿佛就贴在门板上,“有时候,答案不是想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那声破音,”他继续说,语气有些奇异,“虽然难听,但我好像……很久没听到你这么‘真实’的声音了。即使是噪音,也比你最近那些完美但空洞的演奏,更有‘活着’的感觉。”
池的身体微微一震。
“全国大赛下一轮,很快了吧?”三日月问。
“嗯。”
“好好想想,池。想想你要带着怎样的‘声音’站上去。是继续当一件无可挑剔的乐器,还是……”他顿了顿,“做一个会走音、但或许更能打动人心的‘演奏者’。”
脚步声响起,三日月离开了。
音乐室重新陷入彻底的寂静。只有池自己的呼吸,和体内那混乱未平的“锚点”震颤。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黑暗中轮廓模糊的大提琴。琴弦似乎还在微微颤动。
刚才那声破音,很难听。
但那确实是他自己发出的。没有被任何乐谱定义,没有被任何规则约束,纯粹源于他那一刻无法压抑的……。
他想再听一次。不是破音,是……别的声音。属于他自己的,哪怕不完美、有风险的声音。
这个念头,像一颗微弱但顽固的火种,在锁链与黑暗的缝隙里,悄悄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