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间的话在耳边回响:“音乐死了。”“精致的平庸。”“不可或缺的部分正在消失。”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稳定的、用来操控琴弦的手指。它们可以精准地执行任何指令,却好像再也弹奏不出能让绿间——或者说,能让那个曾经在琴声中触摸到一点“自我”边界的池——为之动容的声音。
契约的锁链在灵魂深处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冰冷,坚固。
他忽然想起黑子哲也的话:“藤原君内部的频率,似乎自己在加强、在变化……会发出怎样的声音呢?”
现在,这个频率好像被强行降频、压缩,锁进了隔音箱里。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口。是加州清光,他能感觉到那股不安的、想靠近又不敢的灵力波动。
池闭上眼睛。
“主君?”清光的声音隔着门板,细若蚊蚋,“您……还好吗?那个绿头发的人类说的话,您别往心里去……他懂什么……”
池没回应。
清光在门外站了很久,最后慢慢离开了。
夜深。池独自坐在黑暗中。他没有开灯,没有碰琴。只是坐着。
绿间要的“选择”,他给不了。因为每一个“选择”背后,都连着锁链,都可能在平静的湖面投下石子,惊动不知藏在何处的怪物,或身边这些因恐惧而愈发偏执的“家人”。
但如果不给……“不可或缺的部分正在消失”。
他存在的价值,究竟是什么?仅仅是作为“安全的容器”,承载着本丸的寄托与恐惧,完成时之政府的指标,然后……就这样?
“锚点”在黑暗中传来一阵细微的、不甘的震颤,随即被更沉的锁链感压制下去。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琴边。没有开灯,只是凭着感觉,将手指按在弦上。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将琴弓狠狠砸在弦上!
“哐——!!!”
一声极其刺耳、粗暴、毫无美感的破音,猛然炸响在寂静的音乐室里!那是纯粹的噪音,是失控,是对所有“精准”、“安全”、“规范”的彻底背弃!
琴弦剧烈震动,发出濒临崩断的嘶鸣。
门外瞬间传来数道凌厉的气息!长谷部的怒喝,药研的惊叫,急促的破门声——
池在黑暗中,背对着冲进来的刀剑,肩膀几不可查地颤抖着。
不是恐惧。
是一种近乎毁灭般的、压抑到极致后爆发的……快意。
那声破音,像是从他灵魂锁链的缝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一丝、真实的、难听的——
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