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了几个号码都提示正在通话中,后知后觉自己的手机号也都被她拉进了黑名单,最后只得临时借用保安的电话才能联系上人。
司南探身看了看导航:“还有一公里左右,马上。”
“好,”他顿了一下,“那我在大门入口等你。”
“不用。”司南下意识拒绝。
“这里的别墅分布复杂,你自己找不到。”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
司南:“......”
好吧,她确实没把握。
“行,稍等。”
挂了电话,一直竖着耳朵的司机又忍不住了:“咋?雇主催了?收拾烂摊子这么急?该不会是正牌夫人要分家产,急着清理战场吧?还是闹出人命了要毁灭证据啊......”
他脑补得越发离谱。
司南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
下次绝对不能再接司机的话茬了。
一公里转瞬即至。司南一下车,就看到了不远处那道醒目的身影。
顾景申静静地站在那里,深灰色的大衣衬得他肩线越发挺括,身高腿长的优势在空旷的背景下一览无余。
这会儿尚不到正午,柔和的日光清晰地勾勒出着他优越的下颌线和挺拔的鼻梁。
不得不承认,前夫这副皮囊确实有令人过目不忘的资本,再加上周身那股仿佛一切都入不了眼的冷冽气质......
实在是可以理解她当初会头昏。
大概很多年轻女孩,都曾做过关于“冰山总裁爱上平凡的我”这种粉红美梦,但她更清楚,人越是成熟,就越该明白,这类高岭之花或许适合远远观赏,成为少女时代短暂的点缀,却并不适合搬进烟火人间。
和一个个性很硬很冷的人相处是很累的,和一个不爱自己的个性又很硬很冷的人相处更累,这些过去的她已经完全应证了。
她拎着包步履平稳地走过去,眼底一片淡然。
司南在他那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旁站定,轻轻敲了敲车窗发出声响,“顾景申,我们走吧。”
“好。”顾景申给她拉开了车门,看着她安稳入座。
我们,顾景申有些恍惚,上一次从她口中听到这个词是多久之前了呢?他已经不记得了。
“坐好了”,司南看他一直不发动,“可以开车了。”
“嗯。”
事实证明,搭顾景申的车进来是明智的。别墅区又大路又多,小径蜿蜒,绿化自然,一栋栋别墅外观相似又各有不同,若是她自己来找,恐怕真要费一番功夫。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带着开阔庭院的中式别墅前。
“到了。”顾景申率先下车,绕到副驾驶一侧,为她拉开车门。他伸出手,掌心向上递到她面前,声音比平时低柔些许:“我们一起进去吧。”
那只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就悬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司南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用自己随身小手包的边缘不着痕迹地轻轻隔挡开了那只手,径自下车。
顾景申的手僵在半空,随即默默收回插进大衣口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她衣料掠过的微凉触感。
他看着她径直走向大门的背影,心下微沉——
高承他们出的那些主意,什么“适度退让展现诚意”,根部就对她完全无效。
两人并肩朝主屋走去,一路上,顾景申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羊绒衫,搭配浅灰色半裙,外面套着件质感不错的燕麦色大衣,简单得体,一如她以往的风格。
她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穿,不像圈子里那些名媛千金,每次出场都如同精心包装的礼物,从发型到指甲无一不精致,却也仿佛带着统一的、待价而沽的面具。
他好像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司南和她们是不一样的。
她过去或许温顺,因为他而多有迁就,但骨子里那份属于自己的坚持,从未真正放下。
适用于别人的套路,在这样一个她面前,恐怕只会适得其反。
“哟!大少爷,少奶奶!你们可算来了!” 一位面相慈和的妇人快步迎出来,脸上堆满了笑,“老爷子念叨一早上了,就等你们呢!”
“周妈。” 顾景申微微颔首,侧头对司南低声解释,“这是周妈,在顾家生活很多年了。”
不是工作而是生活,看来周妈妈和顾家人的感情很深厚。
司南立刻扬起一个礼貌得体的微笑:“周妈,您好。”
周妈敏锐地捕捉到了司南眼中一闪而过的陌生和打量,心下诧异,不由看向顾景申:“大少爷,少奶奶这是......”
顾景申不欲多言,简短道:“前阵子出了场车祸,有些事暂时记不清了。”
“哎哟!怎么这么不小心!” 周妈顿时心疼起来,拉着司南的手上下看,眼神里的关切真挚无比,“现在身子都好了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司南心头微暖,摇摇头:“都好了,谢谢周妈关心。”
“那就好,那就好!” 周妈连连点头,引着他们往里走。
刚踏进客厅,就见一位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的老爷子,拄着一根乌木拐杖,“咚咚”地用力敲着光洁的地板,吹胡子瞪眼:“还知道来啊?!”
司南抬眼看去,这位顾家老爷子一身藏青色中式褂子,身形清瘦,但腰背挺直,眼神锐利,看起来似乎不像顾家阿婆那么好说话,脾气很是火爆的样子。
“爷爷。” 顾景申面色不变,默不作声往前半步,挡了挡司南,“您别吓着她。她最近出了点意外......不大记得以前的事了。”
老爷子闻言,脸上的严厉瞬间消融,立刻拄着拐杖就要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