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骨节分明的大手温热,握住她冰凉的脚踝时,带来一阵战栗。她不自在地缩了一下脚想要避开,却一不小心蹬在了他的西裤上,脚下的大腿强壮有劲,肌肉纹理清新。
他立刻抬头看她,眼神暗含警告。
司南瞬间怂了,小声道歉:“对不起…”
当他再次伸手,她试图拒绝:“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
他突然展露这样温柔的一面,让她有些心慌意乱,更觉得酸楚了些。
百般求着的时候始终求而不得,想要放弃了,偏偏又得到了意外垂怜,她很害怕自己好不容易下的决心再度消散。
顾景申看了她一眼,最后如她所愿将棉签和碘伏递了过来。司南快速处理完伤口,气氛再次陷入尴尬的沉默。
她想离开,可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紧抿的薄唇,看着他眼底未褪的红血丝,想到他大雨天疯了一样找她…心里那点委屈和气愤,却不受控地被另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他或许,也是有那么一点在意她的吧?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的酸好像瞬间消失不见,更多的贪念蠢蠢欲动着要浇灭所有理智。
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揪住他衬衫的袖口,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顾景申…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男人揉着太阳穴的动作猛地一顿,抬眼看她,眼神依旧锐利,却只是冷冷哼了一声:“折腾这么久,闹得人仰马翻,现在终于如愿了?”
司南愣住了,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他竟然以为她费尽心思,甚至不惜跑丢,最终目的就是为了能和他睡在同一间房里?
巨大的屈辱感瞬间淹没了她。
司南脸色骤然变得苍白,满口苦涩却不知道如何吐露。
她是喜欢他,但这并不代表她可以被如此轻贱地看待。
她毫无征兆地站起身,竭力让自己的哭腔不那么明显,以免让他又误以为她在故意卖惨:“你想多了。我先出去了,今天谢谢你来找我。”
顾景申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变脸,语气更差:“做什么?还想乱跑?是嫌给我添的麻烦还不够多?”
他想到若是外婆知道司南在异国他乡因他而走丢,不知会有多生气。
司南张了张嘴,却也不再想开口解释,他是个个性很硬的人,认定的事情轻易不会改变,既然这样,她何必白费口舌,自讨的苦还没吃够吗?
“抱歉”,她站起身来拉住了自己的行李箱,第一次看直视他的眼睛,她看不清那里面浓如墨的情绪都是些什么,但她不想弄懂了。
“还有”,她特意换了一个更加疏离的称呼,这应当也是顾景申最愿意接受的那个:“顾总,让陆秘书再帮我开一间房吧,麻烦了。”
说完,她径直推开房门离开,身形孤傲得像一只小天鹅,倔强极了。
可出了门,倔强的天鹅翅膀都扬不起来了,司南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要不就算了吧。
一直追逐在他身后是真的很累,被旁人嘲笑攀附权贵也是真的很难堪,更难挨的是,如果连她想要交出整颗心的那个人,内心深处是如此这般轻看她的,那她的这份喜欢,还有什么意义?
不如趁着今天的机会,彻底放弃好了。
于是从法国回来之后,司南去顾家的次数明显减少了。
以往,即便课业繁忙,她每周总会抽时间去看望顾家阿婆,既是替外婆探望老姐妹,也藏着希冀偶遇他的小私心。
阿婆心照不宣,每次都乐呵呵地配合,还会提前打电话催顾景申回来吃饭,或者半是威胁半是催促地让他开车带她出去兜风。
虽然十次里有七八次,他都会阳奉阴违,在半路改道去公司。
但这些司南从未对阿婆提起过,只要能见到他,哪怕只是匆匆一面,她也就满足了。
可现在不行,她心里堵着一口气,她想彻底逼自己一把,让自己不要继续贴他冷脸,不要继续讨嫌。
她刻意回避,连阿婆的邀请也找借口推脱,偶尔过去老宅也尽量避免与他见面。
她冷落了他太久,以至于当他的电话再次打来时,她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听出他的声音。
“你好,请问是哪位?”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片刻,才传来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嗓音:“司南,是我,顾景申。”
“嗯,”司南后知后觉,怪不得声音听起来那么熟悉,原来是他,“嗯,我在听,有什么事吗?”
“你最近如果有空,麻烦来老宅一趟。”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怎么了?”司南下意识想拒绝,她在忙活论文,天天改大纲看资料,忙得焦头烂额。
顾景申听出了她的犹豫,语气沉了几分:“你最好能过来一趟,外婆…她很想见你。”
想到那位总是慈爱看着她的老人,司南的心软了下来,“…好,我明天下午过去。”
“嗯,明天我派人去接你。”
想到这么久以来躲避他大有成效,加上顾家老宅却是交通不太方便,司南没拒绝。
第二天,司机将司南直接送到了老宅,看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阿婆时,她才后知后觉那人主动打电话应当也是老人要求的。
顾家阿婆被查出了肺癌,已久病多时了。
怪不得之前几次她想来看望,阿婆总说和老朋友在外地散心没回来,原来是怕她担心。
“您怎么现在才告诉我…”看着老人手臂上埋着的滞留针和略显浮肿的面容,司南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她生命中获得的怜爱并不多,顾家阿婆的慈爱,于她而言珍贵异常。
她悬着手指不敢触碰她的手臂,声音里带了些哽咽:“您现在疼不疼?难不难受?”
阿婆倒是很豁达,笑着拍拍她的手:“哎哟这傻孩子,人老了就是这样,早晚的事。别难过。”
“您和我外婆说过了嘛?”
阿婆摇了摇头,“还没呢,是要找时间好好说一说了。”
她温柔地抚了抚司南的头发,然后笑眯眯地拉过她的手,又拉过一旁沉默的顾景申,将两人的手叠在一起。
“我还得问问你外婆,愿不愿意成全我的这点私心呢。”
看着眼前骨节分明的大手,司南没有挣脱,只是下意识地抬眼看向了身旁的顾景申,示意他像往常一样拆个台大家都好下。
可是这一次,顾景申竟然没有出言拒绝。
他不是一直很讨厌她吗?司南低头看着两人交叠再一起的手,又抬眼望着他,她一如既往地,看不懂他狭长深邃的眼眸里究竟藏着怎样的心思,那里面似乎有复杂的情绪翻涌,却又被牢牢锁在冰冷的表象之下,让她无从探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