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南心猛地一沉,她不想去,她想去萧雨家待着,就是不知道现在的她还和闺闺来往吗。
她可千万不要是见色忘友的那类人。
她还欲再言,顾景申却已起身毫不留恋地大步离开了,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留下满室消毒水的气味和司南满腔的惶惑与不忿。
怎么会和他结婚?!对自己的老婆还一副公事公办、冷淡嫌弃的模样,生怕多呆一会儿浪费了宝贵时间,她第一百次想给之前的自己一棒锤。
司南又垂下头看着那两本刺目的结婚证,只觉得它们烫手得很。
顾景申前脚刚走,一阵急促而熟悉的脚步声就由远及近,伴随着咋咋呼呼的呼唤,打破了病房令人窒息的宁静:“我的宝儿!那个死人脸的跟我说你出车祸了!快让我看看,撞哪儿了?严不严重啊?”
是萧雨。
司南几乎要哭出来,她这两天就像在无边大海里一样茫无边际全是迷茫,几乎要把她逼疯,萧雨来了她终于寻到了一块浮木。
萧雨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一把将包扔在椅子上,扑到床边就捧着司南的脸左看右看,眼神里满是焦急和心疼。检查完脸还不够,她的手又毛毛躁躁地要去解司南的病号服扣子,被司南面红耳赤地赶紧拦住。
“这儿没伤!”司南哭笑不得地护住自己。
果然,即使失去了几年的记忆,萧雨还是那个大学时就会偷偷给她分享“学习资料”的老色批闺蜜,一点没变。
这份熟悉的闹腾和亲密,瞬间驱散了司南心头的沉闷和阴霾,她鼻子一酸,紧紧抱住萧雨的胳膊,声音带了哭腔:“雨姐…我好像真的失忆了…那个顾景申,他说他是我老公…我真的嫁给他了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雨闻言,动作顿住了。
她仔细端详着司南写满茫然和依赖的脸,确认她是真的不记得了,脸上顿时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先是惊讶,随即像是解气又像是心疼,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啧啧”,甚至要笑出来但又感觉不太好,于是又把笑给憋了回去。
“我说那狗东西今天怎么会太阳打西边出来,主动给我打电话让我来看看你,”萧雨一屁股在床边坐下,毫不客气地挤进被窝,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仿佛这里是她自己的地盘。
“原来是你把他给忘了!真是苍天有眼,普天同庆!”她甚至想鼓鼓掌了。
“什么意思?”司南茫然地眨着眼。
“要我说,这是天大的好事!”萧雨凑近她,压低了声音,语气斩钉截铁,“你是跟顾景申领了证不假,但那就是个名头!表面夫妻,懂吗?他算哪门子老公?他尽过一点丈夫的责任吗?”
看着司南依旧困惑的眼神,萧雨恨铁不成钢地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呀!让我说你什么好!你大二暑假不知道在哪遇见他的,说是什么外婆好姐妹家的孙子,据说小时候就见过你呢。结果这回见到他,你丫就跟中了邪似的,一头栽进去,死活非要追在人家屁股后头,怎么劝都不听,跟个小哈巴狗似的!”
她越说越气,语速飞快:“足足追了两年!眼巴巴地围着那块冰山转!后来是顾家阿婆病重,老人家想看着孙子成家,顾景申这才松了口,跟你领了证。丫的,就是纯当你是个交差的工具人,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没有啊!可怜我美丽大方的南宝儿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嫁了!”
萧雨胸口起伏,替好友感到无比不值,又恨铁不成钢。
顾景申除了那张脸和家里的钱,还有什么好?
司南又不是贪图富贵的人,她自己家境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算是优渥,父母不靠谱但从来没短过她的花销,结果偏偏在顾景申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了,主动放下身段去贴人家的冷脸,一贴就是两年,最后只换来一个冷冰冰的“顾太太”名分。
自己老婆都住院了,那死冰块还能雷打不动地去上班、应酬,好像公司离了他一刻都不能转,哪有半点为人丈夫的样子?
要她说,司南这失忆忘得好!最好永远别想起来,赶紧趁机把顾景申给踹了,天底下好男人多的是,下一个肯定更乖更贴心!
果然,司南听萧雨这么说,心里更加确定了她和这老公关系不咋地,不过,她怎么会倒追?
*
司南又在医院观察了几天,做完了所有安排的检查。
VIP病房的待遇确实无可挑剔,全程有专人和陪诊陪同,无需排队,一切流程顺畅得让她只需“配合”即可。
司南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摇曳的树影,偶尔会恍惚地想,有钱的确能买来很多便利,包括这种不带脑子的“舒适”。
主治医生来查房,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报告单,语气温和:“顾太太,从各项检查结果来看,您的身体已无大碍,都是些需要时间静养的软组织挫伤和轻微脑震荡。您可以考虑转到旁边环境更好的疗养院,或者回家休养,定期回来复查即可。”
这家医院和旁边的疗养院顾家都有投资,算是大股东,所以服务很到位,及时在疗养院也能让司南在家里一样舒舒服服的。
司南不太想去,这几天憋坏她了,去疗养院感觉就是换了个病房。
医生还在说在后续的安排,“失忆症,几位专家会诊后的建议是顺其自然。”
“记忆的恢复急不得,目前看脑部没有器质性病变,或许重新接触熟悉的环境和事物,能慢慢唤醒它们。放轻松,不要有太大心理压力。”
司南点点头,除了接受,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当天下午,她刚午睡醒来,病房门便被轻轻敲响。
“请进。”
陆秘书带着两名穿着干练的女助理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名女助理。
“太太,您醒了。”陆秘书微微欠身,态度恭敬,“顾总吩咐今天接您回家休养。东西已经大致收拾好了,您看看是否还有遗漏?”
司南环顾四周,才发现除了她这个人,房间里所有属于她的私人物品都已被分门别类、整齐妥帖地收入了几个精致的收纳箱和手提袋中,效率高得令人咋舌。
“……没有了。”
除了她自己还因为几天没能好好洗澡而觉得有些邋遢之外,这病房几乎恢复了原样。
她下意识低头闻了闻自己,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病号特有的粘腻混着药味,让她有些窘迫。
那个顾景申,要接她出院,竟然连一个电话都懒得打给她,司南忍不住吐槽,真是独断专行得可以。
“好的。那么请您换好衣服,我们随时可以出发。”陆秘书体贴地留下一位女助理,“需要帮忙的话,小莉可以协助您。”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司南连忙摆手,她还没虚弱到需要别人帮忙穿衣服的地步。
当车子驶入那扇气派的雕花铁门,沿着蜿蜒的车道驶向半山腰那栋宛如现代宫殿般的建筑时,司南还是忍不住惊讶地张开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