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申。”
司南狐疑:“什么?”
顾景申将空下来的杯子丢尽垃圾桶,“我的名字。”
“哦”,司南有些无所谓道,“行,我知道了。”
“顾景申,现在是哪一年?”
她的脑子和现在的情况有些记忆错位,就是不知道错位了几年。
“2025年。”顾景申的回答简洁依旧,声调平稳无波。
2025年?!
司南如遭雷击,整个人猛地从病床上坐直起来,这个剧烈的动作瞬间牵动了手背的针头和昏沉疼痛的头部,一阵强烈的眩晕和刺痛袭来,让她眼前发黑,险些又栽倒回去。
她勉强用手撑住身体,指尖泛着冰凉。
不是吧!2025年……谁来告诉她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一觉醒来,竟然跨越了七年的时间?!
在她的记忆里,分明还是2018年,她昨天还在为明天那场不允许开卷考试的专业课而焦头烂额。
“我好像……真的出了大事……”她喃喃自语,巨大的震惊和茫然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无助。
“我的记忆还停留在18年读大学的时候,后面的事情我根本没有任何印象”,她狐疑地看着他,“你不是骗我的吧?”
男人闻言,将手机掏了出来,键亮了屏幕给她看——
简约的商务壁纸上,清清楚楚地挂着2025年6月15号的日期标识。
真的是2025年。
“我的头好痛……护士说我出了车祸,可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对了!外婆!我外婆呢?她知不知道我住院了?你通知她了吗?”像是抓住了唯一可能存在的浮木,司南的语气急切起来。
父母离异后各自组建家庭,她是外婆一手带大的孩子,在这种全然陌生的境地里,外婆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最渴望见到的亲人。
她想,只有看到外婆,她惶惑不安的心才能稍稍安定下来。
然而,听到她的问題,顾景申却罕见地出现了片刻的沉默。
他深邃的目光在她写满急切和依赖的脸上停顿了一瞬,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一丝无措。
他该怎么向这个记忆似乎停留在七年前,还以为外婆尚在的女孩开口,说出那个残酷的事实?
他的沉默,像一块冰冷的巨石重重砸在司南的心上,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外婆她怎么了?”司南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和哀求,“拜托你,不要瞒着我,告诉我实话好吗?”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栅,房间里只有中央空调冰凉的寒气无声流淌。
顾景申喉结微动,终是避开了她那双瞬间染上惊惶的眼睛,声音沉重,“她……两年前过世了。”
“怎么会……”司南只觉得胸口猛地一窒,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发出的声音破碎而哽咽,“她身体一直都很好的……明明不久前……”
在她的记忆里,外婆才刚给她寄来一大包亲手晒制的牛肉干,电话里还中气十足地叮嘱她好好学习,注意身体……
看她瞬间脸色惨白如纸的模样,顾景申心中那丝罕见的滞涩感再次浮现。他生性淡漠,不擅安慰,此刻却还是试图让语气听起来更缓和一些:“是喜丧,老人家走得很安详,没有受什么病痛折磨。”
是了……司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回身后的枕头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冷白的天花板。
她母亲是外婆老来得女,而她又是母亲当年不顾一切为爱奔赴、高龄产下的孩子。后来父母感情破裂,她被像皮球一样踢回外婆身边时,外婆已是八十多岁的高龄了。这样算起来,外婆离开时,也已九十二岁高龄了。
她知道,从世俗的角度看,这确实是福寿全归的“喜丧”。
可是……可是理智明白是一回事,情感上的接受又是另一回事。人总是这样贪心不足,对于亲人,永远只盼望着陪伴的时光能够长一点,再长一点……哪怕多一天,多一刻,也是好的。
巨大的悲伤和突如其来的身体动作,让她忽略了手背上的针头。因着刚才的激动,血液已然倒灌入透明的输液管中,荡开一小段刺目的鲜红。
顾景申注意到了那抹扎眼的红色,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出手想要帮她调整一下手上的输液管。
可他刚刚靠近,手指还未触碰到那软管,司南就像一只受了极大惊吓的小动物,猛地将手缩了回去,身体同时也向后躲去,眼中充满了全然的、不加掩饰的戒备和陌生,“你干什么?!”
骨节分明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清晰地看到了她眼中那份对他的排斥和惊惧,那眼神像一根极细极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了他一下。
他微不可察地蹙紧了眉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收回了手,将心中那一闪而过的、极其陌生的异样情绪忽略。
顺着他刚才的视线,司南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输液管回血了,没发现还好,这会儿知道回血了反而能清晰地感知到左手手背传来的阵阵抽痛。
她忍不住又轻轻“嘶”了一声,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左手的姿势,将手放低了些,那股因血液回流带来的抽痛感才稍稍缓解。
尴尬和紧张的气氛在空气中弥漫。
司南深吸一口气,终于腾出功夫,重新将目光投向床边的男人,带着试探轻声开口确认那个让她觉得无比荒谬的身份:“你……是我丈夫?”
“嗯。”他的回答依旧吝啬,寡言到极点。
“呃……”司南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荒谬和尴尬,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不好意思,我实在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没事”他吐出这两个字,声线平稳冷淡,似乎另一半失忆与否无关轻重。
好冷漠,究竟是怎么结的婚?司南小声嘀咕了几句,该不会是假结婚吧。
她又仔仔细细打量了一边眼前长相气质格外出众的男人,然而大脑还是一片空白。
完全陌生,毫无印象,司南推测,这人估计是她大二之后才认识的。
“那我们……”她犹豫着,还是问出了口,“我们是什么时候结的婚?”
顾景申抬眸,沉沉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似乎带着某种审视,又似乎只是单纯地回答她的问题:“五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