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陈颜立刻道歉。刚晒上的衣裳被这么个天降活人砸到地上,搞不好还得重新再洗,这种眼神,虽然有些瘆人,但她有错在先,也能理解。
陈雅把那些衣裳捡起来重新搭好,看他怀里还搭着几件,顺手接过一并晒上,那夫男气还没消,维持着陈颜见到他第一眼的姿势,眼神始终打在陈颜身上。但陈颜再没法子,她也没时间当场冲去井边把人这一堆衣裳给洗干净。
陈颜走到街上。
正对面就是那先前看到的劈柴老人,过去有一会儿了,他的柴还没劈完,斧头磨得发亮,依旧晃眼。
陈颜没管,转身往村里头走。
从书上看过的东西不少,陈颜没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记性也算不上好,但因为觉得新奇大多内容都记得个大概。这里应该能搜集到资源,是否能凑合凑合再做出个什么东西来寻找叶青呢?
还有,传言也大都不可信嘛。那什么伞仙,除了同样都撑着一把伞,哪里和蓝衣老头有模有样的描述沾上边了?
还有……要劈柴……一直举着那把斧头,不累么?
陈颜突然如遭雷劈一般,猛地顿住。
密密麻麻的凉意爬上脊背。
在她回头看老人的时候,老人也在看她。
一直在看她。
柴火堆叠在地上,一点没多一点没少,老人仍旧高举双手握着那柄斧头,从陈颜意识到他出现在这里的第一时间,他就已经是这样的姿势了,唯一有变化的就是——那双眼睛、那柄磨得泛光的斧头,刀锋始终对准的,是自己。
有种想立刻钻进被窝里好隔绝掉一切神鬼的冲动,但陈颜迫使自己镇定。
别慌,别慌,别慌。
陈颜难以置信地面对着老人左右移动几大步,那刀柄和视线随着自己的移动而移动,她终于确认事实就是自己看到的那样。
陈颜也这才注意到,村子里出现在视线中的每个人,无一不在注视着她,那些眼睛中亮着诡异的光点,好似下一秒就要齐齐扑上来了,又像是就要这样盯着她,直到死。
被精心磨过的刀锋可以反射出这么亮的光,眼睛怎么也可以?
陈颜捡起一块石子,冲老头身上扔过去,见对方不做出什么反应,又表演马戏似的,上前、退后,上前、退后。
最终确定,这些人并不会出手攻击……只能说不会从物理上攻击,光眼神就对陈颜造成了不小的心理伤害。
恐惧的潮水逐渐褪去,陈颜已不再感到害怕。有异常,也就有破局的机会,总比一切风平浪静将时间都慢慢耗空的好。
她这时灵光一闪,终于明白伞人的动作代表着什么。
脖子、只有脑袋能动的人、存在感无比高的斧头。
要做什么,呼之欲出。
但陈颜实在做不出。
她觉得腿软,喘不来气,大步走到井边,将桶放下去,想提水洗把脸清醒一下,身体随之无力地伏到井砖上。
井中深不见底,彼时烈日灼人,连那无波黑水都有了光泽,令陈颜清清楚楚看到了水中景象,她几乎要失声地跳起来——那水里有张脸啊,那是叶青的脸。
脑中天崩地裂了一轮,但现实中,陈颜没做出什么反应,她只是静静地趴在井边,眼睛一眨不眨,看那桶落入底部,搅乱狭隘井水,就这一会的功夫,那搅乱她心神的景象已经不见。
陈颜确信这是假象,又或是那伞人所投放的幻境的一部分。
为的是什么?
想吓吓她?还是要向她指示什么?
思索再三,陈颜下定决心,站了起来。
随着她的靠近,老头的眼睛亮得更诡异,几乎能让人与之对视一眼便理智全失只剩躁恼。
陈颜一把夺过斧子,老头手中没了东西,再维持这样的姿势,给人的感觉就从压迫感变成不合常理的滑稽。
假的,都是假象。
就从这个假象下手吧。
陈颜闭眼深呼吸,花少许时间做好心理准备,一发力,横着斧子劈了过去。
临到头还是没敢,收了力,老头粗糙的脖颈血都没见。
距离近,陈颜又高,老头往上翻着眼看陈颜,不知是不是错觉,嘴角竟比之前上扬一些,像条正在挑衅的嚣张死鱼。
一刀砍掉一个外表是人的模样的脑袋,陈颜实在不忍心,也没那个胆儿,只好将斧尖贴上老头的脖子,一点一点地磨。
貌似这种方式更为折磨,但陈颜不能再磨蹭,而老头就这样双手举过头顶安静地被砍掉脑袋。
一个或许在不知情人士眼里看起来有些诡异的场景如此进行。
想法是没错,但接下来的发展有些超出陈颜的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