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车夫说完,看铜钱袋落到安辰手里,脸上顿时乐开了花,虽然先前也带着笑,但现在就好像看到地里的庄稼一夜之间丰收结出黄金块的农夫似的,嘴角收都收不住,不再跟三人废话,手一摆,往雾中去了。
安辰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二人,见对方点头,才将铜钱袋装起来,爬上车,坐在边缘。
陈颜观察着罗盘动向,李从霜甩着鞭绳抽马屁股,都有各自的事要做,一时间谁都没有心思说话,安辰觉得氛围有些凝重,加上或许可以借这二位修士取得自己想要的东西,于是扭头想搭话,但瞧见二人脸上那比周边白雾还要浓重的严肃,只好抿嘴作罢。
再等等,应该还有机会。
但心却是实在静不下来。
那轿子里,到底是个什么贵人,怎么就能这般安静?
况且,什么贵人,能到地方来?还这般古怪作态,怕不是贵人……而是死人吧?
安辰不禁微微回头,看向身后,他与那厢中人只有一面之隔,中部还开了块长长方方的小窗,用绸布帘子遮挡着,只需要稍稍一掀开,便能目睹那人真容了。
发现有这个机会,他的心中就愈加好奇,但终归是有贼心没贼胆,不敢抬手去掀,只盼那马蹄子能蹬得快一些,或是来上一阵风,不必有多大,只需无端将那帘子吹开一角便好。
应了他心中所想,还真是一股平白来风,只够吹动人额前发丝,安辰立刻被吹得回眸,去看那布帘子,却是丝毫未动。
接着,又是一阵风。
帘子终于有所松动,他也抓着这机会窥见了什么,里面有一人端正坐着,跟着颠簸的轿子一块微微晃动,只看到肩膀一角,他不懂些什么,却也能知那衣裳缎子是多么华贵。
还真是贵人,不是死人,是他多想了。
安辰松了一口气。
这阵子却不知是怎么了,那风却没停下,洇着浓雾的阴凉,一次比一次更加生冷,吹着那小窗帘布,跟刮奖似的,每次都能看到更多厢中景象。安辰呼吸也跟着停住,紧盯那块地方。
忽然,他眼睛死死瞪大,像被人当头敲了一棒。
察觉到旁边人那脑袋怎么跟拨浪鼓一样摇不停时,陈颜一扭头,看到的就是他这副模样。
“你怎么了?”陈颜纳闷,跟着他僵硬的目光看向身后,那里只是一块布帘子。
却听一声极具恐慌的尖叫——“啊啊啊!!!”
距离声源最近的陈颜受到的冲击最大,她不禁心烦意乱,有些急躁地道:“闭嘴!”
安辰这时只顾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他仿佛看见了什么极为可怖的东西,连带着魂都给吓没了,语无伦次:“偷、偷、偷、我……没有偷……”
他边说边手舞足蹈地乱咕涌,想远离这块地方,但这座子就这么大……他直接撑着扶手,起身,不管不顾地从正在行进的马车上跳了下去。
谁也没有想到的事发生了。
听到声响,李从霜紧急地拉着缰绳,停下马车。
俩人一块探头往后面看。
上一秒吵吵闹闹,现在一片死寂。
好一会儿,李从霜哆哆嗦嗦道:“我、我撵到他了?”
陈颜目睹全过程,现在有些说不出话。
应该拉住他的。
地上的安辰面目全非,化作一团新鲜血肉,先前还活生生的人,现在已经没一个人的鞋底子高了。
李从霜有点崩溃,急得拉陈颜:“发生什么了?”
“不是你。”就算人是气球做的也不能被撵成这样啊,陈颜声调沉重,“他在落地的那瞬间……爆开了。”
李从霜震惊地看向朴实无华的泥土地,探只脚悬空出去,又立刻收回来,失声道:“我们好像上了贼船了……他怎么要突然跳下去?”
陈颜从他那算不上话的话里回忆:“他说什么……偷,没有偷。”
李从霜:“偷什么?”
不对,哪里不对劲。
如果是另一个读音,就说得通了。
俩人不约而同想到什么,齐齐向身后那块布帘子看去。
……没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