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广场舞的人散了,嘈杂的电流声随即消失而去,四周恢复了属于夜晚的宁静。
榕树下大理石凳子坐着一位青年,他看着前方,前面什么也没有。
似乎在发呆,或许在思考,直到手机提示音响起,他的手动弹了一下。
夏卓希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他挪了挪腿,看见陈雪给他发消息。
[怎么还不回来?]
他回了个「马上」。
随即手指移动,在屏幕上悬停几秒,拨下某个人的通话键。
音乐连续拨了几遍,在即将挂断的下一秒,接通了。
“怎么了?”向景研的声音传出来,很轻,像在耳边挠痒痒。
接着,有呼啸的风,汽笛声若隐若现。
夏卓希能想象到他从室内走到了室外,然后眺望远方,修长有力的手臂搭在栏杆上,时不时用手指轻点着。
意识到对方应该和其他人在一块,他的声音也轻轻地。
“没事。”夏卓希嗫嚅一会儿,说出这两个字有点好笑,旋即撤回,“有……事。”
但对方在等他继续,夏卓希顿了顿,无厘头地说:“没事。”
向景研发出一声笑,口吻很清晰,很平静。
“你今天不理我。”
“我以为你再也不会理我了。”
夏卓希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也不知道在退什么。
此刻安静得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他食指蹭在鼻头上,忽然觉得向景研心眼特别小,好像是在撒娇。
他嘴角提了提,严肃起来:“你以为只有你忙么,我也很忙好不好。”
“忙什么?”
他问。
流水账一样的校园生活,细枝末节繁多,被问起来无从说起,很无聊的。
况且,今天一天没怎么关注手机,除了忙,也有因为暗自闹脾气,不想理向景研的成分。
翻篇了,他不想再说那事。
“反正就是忙。”夏卓希敷衍,接着问,“那你呢,在干嘛,刚刚我妈问,我都说不出个一二三四。”
向景研笑了笑,学他道:“反正我就是忙。”
“……”
“那你去忙吧,再见。”
“别,等等……”
夏卓希果断挂电话,他的尾音刚落,电话里传来急促的声音。
“我错了,别挂好不好?”
“……”
(????ω????)
向景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撒娇的。
夏卓希别扭了一下,默默点头:“你说吧,给你一分钟时间。阿妈刚刚就催我回去了。”
“你外面?怎么没回家?在哪呢?”
“吃太饱在楼下散步,不然胃不舒服晚上回会睡不好。这不是你说的吗?”
向景研嗯了声,“我知道,希希有认真记住我的话。”
鼻音传过来,好像人站在身边,贴着他的脸,亲吻他的耳朵。
夏卓希耳朵发烫,血色几乎要从耳尖冒出来。
他怒了一下:“少废话!”
这么一吼,向景研终于不废话了。
夏卓希认真听他说,却又好像没听清楚。
向景研说得很仔细,其中讲到一些术语,大概就是他通过父亲和母亲的人脉,获得了一位法学界顶尖大牛主导的国家级立法咨询的课题机会。
整个周末都在市中心政府进行研讨和选拔,若表现优异,教授将直接推荐免试进入到自己名下读研,并有可能直接拿到顶级红圈所的邀请函。
总之,很重要。
向景研平时有事会跟他说哪几天不在,让他自己回家或者吃饭。
夏卓希觉得没区别,除了不碰面,该聊天还是聊天,他发的所有废话向景研都会回复。
会远程帮他点外卖。
一个人睡不着害怕,会把免提开整个晚上。
这会听着,他忽然反应过来,向景研也是个要考试的人,也会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或为荣誉,或为理想。
向景研过于游刃有余的学习能力,这些重要的人生事项,在夏卓希这一面,总是被他匆匆带过。
从一开始,就被缩小,被替代,直到不被看见。
夏卓希匆匆挂掉电话回家。
陈雪在家里搞卫生,弯腰拖地,听到声响,抬头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
“嗯,刚刚去散步。”
夏卓希看她还在家,奇怪:“阿妈,你今晚不用看晚自习吗?”
今天周五,周末最后一天的晚自习,初三那群小孩心性未定,没人看着,不得闹上天?
“我拖完就回学校了,你下次别这么晚回来。阿研不在,又乱跑,还记得你以前差点上了人贩子的车吗?”
夏卓希以为自己听错了。
“五岁的事,我怎么记得。怎么老把我当小孩?”夏卓希啧了一声,“给我来拖吧。”
他换上拖鞋,小心翼翼沿着墙壁走,避踩脏地板。
他走到陈雪跟前,握住她手中的拖把,下一秒,被用力挡回去。
“不用你干这事,我快搞好了,你去洗澡。”
哦。
夏卓希收回手,他望了眼四周,发现窗台柜子电视机都有擦拭过的痕迹。
靠近阳台旁的红木神龛,挂了一个原木相框,是一个面容温润的中年男人,朝气蓬勃地笑着。
上面经年累积灰尘的通花雕刻,竟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夏卓希一阵内疚。
“阿妈,您放心吧,我不乱跑……我会好好打理我们家,我答应过阿爸会一直陪你的。”
陈雪寻他的目光看过去,打住:“行了行了,话这么多。”
夏卓希意识到自己说这些太过低沉,他露出个笑,“阿妈,别辛苦了。我们家很干净,你都不知道,向景研那个洁癖精每回都拉我大扫除。你看,这张椅子都擦掉漆了。”
红木套椅是陈雪的嫁妆,已经在这个家里呆了四十几年,小小的二居室五脏俱全,还维持着当年她结婚时的模样。
花边窗帘随风翻起,缺了挂耳,陈雪顺起来挂在一盏洋壁灯上。
“啊?什么?”
夏卓希话题转的太快,陈雪霎时间没反应过来。
“向景研洁癖精啊,我们每周都大扫除,不然他才不乐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