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什么箱子?”克莱恩停下脚步,站在他几步之外,声音平静,在寂静的小巷里格外清晰,“第七码头B区,船锚标记仓库里的箱子?”
巴利挥舞匕首的手僵了一下,眼中恐惧更甚:“你、你怎么知道……你也是来找那东西的?我告诉你,我真没拿!我就开了个锁,拿了人家给的钱!箱子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点沙子!”
“谁雇你开的锁?什么时候?”克莱恩追问,同时警惕着周围的动静。小巷里只有他们两人,雾气翻涌,远处酒馆的喧哗变得模糊。
“前、前天晚上……一个人,蒙着脸,声音沙哑,给了我一镑,让我去开那箱子的锁,把里面的一个扁扁的、像画夹的东西拿出来给他。我去了,开了锁,可箱子是空的!真的!我不信,把沙子都倒出来翻了,什么都没有!我怕他怪我办事不力,没敢回去找他,拿钱跑了……”巴利语速飞快,带着哭腔,“我就贪了那一镑钱,别的什么都没干!今天在酒馆听说有人在打听仓库和钥匙,我就觉得不对……刚才那打架是不是也是你们安排的?想抓我?”
克莱恩快速消化着信息。巴利是被人雇佣去开锁取物,但箱子是空的。雇佣者蒙面,声音沙哑。是恐吓马尔文的人?还是第三方?箱子的东西(拓印)在此之前就被拿走了?被谁?森德?还是更早?
“雇你的人,有什么特征?除了蒙面和声音沙哑。”克莱恩问。
“特征?黑乎乎的看不清……个子比我高点,有点瘦……哦,对了!”巴利忽然想起什么,“他手上,右手虎口那里,好像有个疤,暗红色的,像个月牙形!他给钱的时候我瞥见的!”
月牙形疤痕,右手虎口。
克莱恩记下这个特征。这或许是个有用的线索。
“今晚有人找过你吗?或者你有没发现被人跟踪?”
“跟踪?”巴利茫然摇头,“没、没有……等等!”他脸色一变,“下午好像有个戴眼镜的、穿得挺怪的家伙在酒馆外面转悠,朝里面看了几眼,我没在意……难道……”
戴眼镜的,穿得挺怪……克莱恩第一个想到科尔律师,但律师的形象似乎和“挺怪”不太吻合。古董商法比安?戴厚眼镜,有因蒂斯口音,倒是可能。
他还想再问,灵性忽然传来尖锐的预警!
不是来自巴利,也不是来自他们周围。预警的方向是……上空?
克莱恩猛地抬头。
浓雾之上,夜空之中,一道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流光,如同坠落的细小星辰,正朝着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急速落下!那流光中蕴含着一种让克莱恩灵性颤栗的、混乱而灼热的气息!
不是巧合!是针对这里的!是针对巴利,还是针对我?
“躲开!”克莱恩来不及多想,低吼一声,猛地向前扑去,将还在茫然失措的巴利狠狠撞向旁边的垃圾堆后面,自己也顺势翻滚。
就在他们扑倒的刹那——
那道暗红色流光击中了他们刚才站立位置后方的墙壁。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什么东西被强行塞入实体的“噗嗤”声。暗红色的光芒在墙面上扩散开来,如同有生命的黏液,瞬间腐蚀出一个脸盆大小、边缘焦黑流淌着暗红“岩浆”的孔洞。孔洞周围的砖石迅速变得酥脆、龟裂,散发出高温和硫磺混合的恶臭。更诡异的是,孔洞中心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仿佛连接着某个灼热痛苦的维度。
非凡攻击!而且是不加掩饰的、威力巨大的火焰或腐蚀性能力!至少是中序列!克莱恩心脏狂跳。是“猎人”途径?还是“恶魔”途径?或者是某种强力的封印物?
巴利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景象吓傻了,瘫在垃圾堆里瑟瑟发抖,裤子湿了一片。
克莱恩迅速爬起,背靠墙壁,拔出腋下的左轮手枪,警惕地望向流光袭来的方向——浓雾弥漫的夜空,什么也看不见。攻击者躲在远处,或者高处。
是谁?为什么要灭口巴利?因为他说出了月牙疤痕?还是仅仅因为他接触过那个箱子?
“呆着别动!”克莱恩对巴利低喝,同时灵性沟通灰雾之上的力量,随时准备应对下一次攻击或直接拉人跑路。
然而,预期的第二次攻击没有到来。
浓雾中,传来一阵轻微的、仿佛鸟类振翅的声音,由远及近。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雾气中轻盈地落下,正好站在那个被腐蚀出的恐怖孔洞旁边。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色猎装,戴着同色手套,一头耀眼的红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她手里握着一把造型奇特、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弩箭的箭头上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暗红余烬。她面容姣好,但眼神锐利如鹰,此刻正微微蹙眉,看着墙上的孔洞,又看向如临大敌的克莱恩和吓瘫的巴利。
“反应挺快。”红发女人开口,声音清脆,带着一丝冷意,“不过,打偏了。那东西跑得倒快。”
她说的不是克莱恩,也不是巴利。她收起□□,目光扫过小巷,最终落在克莱恩身上,带着审视。“你是谁?为什么和这个渣滓在一起?还有……”她的目光转向小巷另一个方向,那里,阿蒙正慢悠悠地从雾气中踱步而出,单片眼镜在黑暗中闪着微光,“……你的同伙?”
阿蒙对红发女人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仿佛刚才差点被不明AOE波及的人不是他:“晚上好,女士。精彩的射击,虽然准头有待提高。您追的‘那东西’,是指刚才躲在雾里放冷箭,然后被您吓跑的小虫子吗?”
红发女人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三人,右手轻轻按在了腰间另一件武器的柄上。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克莱恩握紧了枪,大脑飞速运转。红发女人,使用特殊□□,追击某个“东西”,显然也是非凡者,而且实力不弱。是官方的人?还是另一方势力?她的目标似乎是刚才发动袭击的存在,而自己和巴利只是被卷了进来。
就在这紧张的对峙时刻,瘫在垃圾堆里的巴利,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捂住脖子,脸色迅速变成青紫,眼睛凸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不好!”红发女人脸色一变。
克莱恩也猛地看去。只见巴利的脖子上,皮肤下正有什么东西在迅速蠕动、凸起,形成诡异的、如同蚯蚓般的纹路,并且朝着他的脸颊和头颅蔓延!他的眼睛、耳朵、鼻孔里,开始渗出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散发出与刚才墙上孔洞类似的硫磺恶臭!
这是……诅咒?还是某种延迟发作的非凡影响?是刚才那道攻击附带的?还是更早之前就被下了手段?
“救……救我……”巴利向克莱恩伸出手,眼中充满绝望的乞求,但那蠕动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他的下巴,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红发女人迅速上前一步,但似乎对这种情况也有些棘手,她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质的小瓶。
克莱恩也顾不得许多,一个箭步上前,左手迅速在空气中虚划,勾勒出半个“绯红之月”的象征,同时低声用古赫密斯语诵念出带有宁谧力量的语句,试图暂时稳定巴利的状态,压制那诡异的侵蚀。
阿蒙则站在原地,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单片眼镜后的目光,更多地落在了巴利脖子上那诡异蠕动的纹路上,仿佛在研究什么新奇的物种。
小巷里,雾气翻涌,将这四个身份各异、目的不明的人笼罩其中。远处,“跛脚狼”酒馆的喧哗隐隐传来,而近处,只有巴利喉咙里越来越微弱的“嗬嗬”声,和那暗红色纹路蔓延时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
第七码头方向的线索,似乎引向了更深的危险和更复杂的谜团。而这位突然出现、追击“某个东西”的红发女猎人,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