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虎背熊腰的妇女冲了出来,叉腰对着王福大喷唾沫,“我儿子现在要上学堂,你自己看着办吧!”
王福在她面前缩了下脖子。
“他提的和离,现在就过成这样?”棠书难以置信。
府隐扯了下旗子,“这儿子不是王氏的,一个再娶,一个再嫁,夫妻店不算散,左右两人是分开开店,刘青山,你怎么干活的?”
中年人缩了下脖子,“全钱塘多少人,这犄角旮旯地我也不能熟啊,你知道的也太多了些……”
的确,五人站在这里不到半炷香,师姐已经知道王福为何在此了——他的货和秦氏合放,新人也是要娶的,这是他的新店。
“骂归骂,当初没有她,这个店压根开不起来!”五人突听王福丢下这样一句话,“好我受了,她找了人就罢了,这不是分了么?”
刘青山惊疑不定,“所以是秦氏先找的相好,王福看在过去的面子上盘了这家店,自己去堂上扮恶人?”
“不对”,女子环胸倚在柱边,“两人开业多年,手头有了盈余,便商量在钱塘的对角再开一家,店址在这里。”
若说刚才有理有据,现下的判断,便有些神鬼不知了。
方才的王福现在正在五人眼皮底下忙活,这店开张并不在今天,府隐又是怎么知道再往前的事的?
棠书怔怔道,“师姐……你……”
“本店由王福执守,秦氏来这里操持新业”,府隐自顾自说下去,“一日去买酒,她便认识了钱氏,两人一来二去在一起了。”
钱氏,就是方才连刘青山都叫不出名字的,雨夜来见秦氏的男人。
所有人呆呆地看着并不停顿陈述的府隐,后颈发凉。
如果你什么都知道,那为什么不叫住我们,只是看着,任凭我们走向错误的方向?
棠书喃喃道,“师姐,你怎么淋成这样。”
卫茅在远处微微皱眉,刘青山问,“您没事吧?”
“溯洄之人,置身局中。”师姐并未转开话题,有丝水汽轻飘飘的落在睫羽上,凝实,无声无息地自眼角滑入鬓中。
虚空之中,她略微抬臂,只是并指,一张单薄的纸如电般迅飞至她手中!
她将东西交到邬筠手中。
触及掌心,师姐的指尖是烫的。
邬筠轻缓地眨了下眼,按紧信笺,秦氏压在神龛下的情信,本早化成了黑灰,此刻却在他手中。
他心里已隐隐有了猜测,对秦氏的未来、自己的过去,府隐……比他更了解自己,三年之前,这是怎样的交集呢?
笔画陌生,一开始是纵横交错,可嗅见笔意,着墨人的形象便在眼前栩栩闪现。
少年强按下惊诧,对众人道,“这信不是王氏写的。”
?!
女子的指腹平直搭在纸笺的上沿,情信化为飞灰飘散风中。
“方才你们也看见了,秦氏哀于自己容貌衰驰,不知自己能留这露水情人到几时,纵如此,在沦陷中她也还是付出了自己的一切。
家中钱、物都是她掌管,为他几乎搬空,东窗事发时,她自知理亏,王氏疚于她的付出,将自己经营的主店留给她,自己则来此店留守。”
雨再一次停歇,天光停在远边,像巢中烟青的鸟蛋。
这家在当时被寄予远望的店,如今易了主,黑洞洞得未点灯,如大火后的空虚外壳。
小生意人做活,求得是薄利多销,妇人骂骂咧咧地和王福在店里上上下下预备摆摊,五人在外,一时听得里面叮叮咣咣个不停。
“所有的银两,多年的经营,在秦氏手中化为一张房契,可她并不识字,也并不明白,男人说起情话,得到他死才知道这话真不真。”府隐冷冷道。
红日点在柳梢,有白气从她口中呼出。
卫茅愣道,“这信是情夫给她写的。”
刘青山反应过来,“噢……我明白了,您带我们来这里,是想讲清楚来龙去脉”,他已经全然接受自己一点也不了解符隐的能力,天真问道,“所以,秦氏不是今天出事的,对吗?”
“不是。”
棠书欣慰露出笑容,“那太好了。”
“是昨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