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走着。突然,章夏鸢停了脚步,转了个身。
她张开了双臂,这是一个希望拥抱的姿势。
林屿风愣了一下,还是两步走到了她的面前,并没有伸出手。
下一秒,少女短发顶上那根倔强不愿意平复的头发,来到了他的下巴。
“让我抱一下。”闷闷的声音,从胸口心脏的位置传出。
如果这时候章夏鸢仔细听一听,她耳边的心跳声,此刻是很快,虽然心脏的主人一直在抑制着。
两只手环着林屿风,把他的手臂也都囊括了进去。他自觉伸手不应该,就这么任她抱着自己。
虽然知道他出国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但没想过他会在上飞机之前还来看自己。
虽然吃饭之前,她还因为数学课恼着,但现在眼前这个人,再次见面不知道是几时,她就觉得刚刚不应该对他语气那么冷淡。
上了高中,她的成绩在这个更大的优等生池子里,只能努力游到中游。她努力过,但考试有时候对于她来说,还是太难了。她在学习上时常感到无助,但是从未对林屿风说过。
原本是打算说的,但是现在他都要走了,怎么再跟他说这些呢?人到了国外,照顾好自己就已经是不易,不应该再担心国内的人。
累积了一年的难过,在这一刻突然爆发出来。林屿风下巴磕着的那个小脑袋一上一下点着,他听到了她的抽泣声,但不知道怎么办。
章夏鸢很少在他面前哭,小时候哭那么一两下也都是战术性的哭泣,不想之后被两个大人打而已。
手臂被束缚着,无法回应她的拥抱,他只好稍稍低头,怕下巴磕到她的头顶,只能用脸颊轻轻触碰她的头发,以示安慰。
离别伤怀,中学的语文课本里面学过,只是以前想见的人都在身边,都能相见。哪怕是不能时常相见,他们也可以跟候鸟一样在固定的季节里重逢。
这是他第一次,自己感受到“离别伤怀”是什么。抑制着的心跳还是很快,他猜章夏鸢的眼睛应该都哭红了,可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感觉到了,眼睛正在一点一点发酸。
可能是过了三分钟,也可能是过了十分钟。小脑袋不动了,好似是想抬起头,但眼泪都还在脸上。章夏鸢把脸在他胸口蹭了蹭,把眼泪留在了他的T恤上,这才松开手,后退了一小步。不想抬头。
林屿风想起来,上次也是这样。
那个跨年的夜晚,林屿风不知道小小的她不知道为什么哭了。但也是紧紧抱着自己,哭上一会儿,把眼泪留在了自己的外套上。
人都是会变的,林屿风相比小时候变了很多,他自己知道。但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却好像没怎么变,还是和以前一样,哭起来他还是一样不知道怎么安慰。
见章夏鸢一直也不想抬头,怕她是难过极了。林屿风试探着伸出了手,在她的头顶揉了揉。她不喜欢别人动她的头,但今天无所谓了,晚上的飞机飞走,再生气想骂他也得下次相见的时候了。
意外的是,章夏鸢没有打掉头顶的手。
揉了几下,林屿风看着逆光的发丝好像更乱了一些,在阳光下就像一颗盛开的蒲公英。
章夏鸢抬起头,给了他一个明媚的笑容。
“我好了,你走吧,林屿风。一路顺利!”
最好的朋友,在出国的这天,来给自己道别。不应该伤离别,伴随着哭泣的离别,并不会带来更好的下一次相逢。
虽然她也不知道,下一次相见是什么时候。
林屿风停下手,声音里有一丝暗哑。
“好,打电话可能有时差,但我办好了电话卡会找个时间给你打电话,到时候记得留一下我的号码。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也可以给我发邮件。”
“嗯。”一个简短的回答,章夏鸢牵着他,慢慢一起走到丁字路口。
这是章夏鸢第一次,主动牵着他。
小时候章夏鸢跟在他后面走的时候,因为步伐差距,林屿风有时候会习惯牵着她走,也怕那时候她太小了,走路容易摔跤。
慢慢长大了,比章夏鸢更早懂男女大防的林屿风,再也没有牵过她。
林屿风的手心刚出了汗,摸起来有点凉。手指修长,牵着的时候也能很明显感觉到两个人的手掌大小差距也很大。与其说是牵着,她不过是用自己的手掌包着他的四根手指,拽着他往前走着。
回到丁字路口,她松开了手。
“林屿风,你去机场吧,我回学校了。”
她的方向是学校,他的方向是机场。
“阿鸢,记得联系我。”
“好。”
说完,两个人朝着各自的方向分头走,地面上的两个影子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