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的春天总是裹着一层湿漉漉的暖意,三月的风卷着玉兰花的甜香,溜进高二(7)班的窗户,拂过洛霁摊开的数学错题本。她指尖的钢笔顿了顿,侧头看向身旁的空位——萧也已经出去十分钟了,应该是又去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热水了。
自从萧也转来这个班,洛霁的生活就像被投入一颗石子的湖面,漾开了圈圈涟漪。
最初的那几天,班里的同学都在偷偷议论这个新来的转校生。议论他利落的美式前刺发型,议论他一米八几的挺拔身形,议论他说话时带着点痞气的调调,还有看向洛霁时,不自觉柔和下来的眼神。
有女生鼓起勇气递情书,被萧也笑着拒绝,语气礼貌却疏离:“不好意思啊,我有喜欢的人了。”
这话传到洛霁耳朵里时,她正在做英语阅读理解,指尖的铅笔芯“咔嚓”一声断了,心跳漏了半拍。
萧也回来时,正好撞见她手忙脚乱地找削笔刀,忍不住低笑出声:“洛小霁,你这反射弧,能绕操场三圈了。”
洛霁的脸颊瞬间泛红,抬头瞪他:“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事,”萧也把一杯温热的牛奶放在她桌角,眉眼弯弯,“我的同桌,可不能因为削笔刀这种小事耽误学习。”
那杯牛奶是热的,温度透过玻璃杯壁传到洛霁的手心,暖烘烘的。她看着萧也拉开椅子坐下,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染出淡淡的金色,忽然就想起青橙中学的秋天,想起梧桐巷的夕阳,想起他牵着墨墨,站在余晖里冲她笑的样子。
日子就在这样的兵荒马乱和心照不宣里,一天天滑过。
萧也很快就适应了新学校的节奏。他依旧是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年,篮球场上总能看见他挥洒汗水的身影,三分球投得又准又帅,引来一片女生的尖叫。但他从不流连于这些欢呼,每次打完球,第一件事就是冲回教室,给洛霁带一瓶冰镇的橘子汽水。
他也依旧是那个对洛霁格外温柔的萧也。会在她上课犯困时,悄悄掐一下她的胳膊;会在她被难题困住时,抢过她的笔记本,用清晰的步骤写下解题思路;会在她生理期肚子疼时,偷偷跑去校外的便利店,给她买红糖姜茶,还笨手笨脚地用自己的保温杯捂热。
班里的同学渐渐看出了端倪,每次洛霁和萧也说话,都会有人起哄。温书昀打电话来的时候,更是笑得贼兮兮:“洛霁,我就知道萧也那家伙憋不住,果然跑去A市找你了!怎么样,你们俩是不是快成了?”
洛霁每次都红着脸否认,挂了电话却忍不住偷笑,指尖一遍遍摩挲着手机屏幕上,她和萧也、墨墨的合照。
墨墨被萧也安顿在学校附近的出租屋里。那是一间小小的一居室,是萧也瞒着家里人,用自己攒了很久的零花钱租的。每天放学,两人都会一起回去,陪墨墨散步。
墨墨长得愈发壮实了,一身黑亮的毛发像缎子一样,看见洛霁就摇着尾巴扑过来,用脑袋蹭她的手心。萧也会站在一旁,靠在路灯杆上,看着一人一狗嬉闹,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墨墨最近又胖了,”洛霁揉着墨墨的脑袋,回头冲萧也抱怨,“你是不是又偷偷给它喂火腿肠了?”
萧也挑眉,痞气十足地承认:“它跟我一样,抵不住美食的诱惑。”
洛霁瞪他一眼,弯腰从包里掏出一个狗玩具,扔了出去:“墨墨,去捡回来!”
德国牧羊犬立刻撒欢地冲了出去,尾巴摇得像朵花。
晚风带着玉兰花的香气,吹得人心里痒痒的。萧也走到洛霁身边,和她并肩站着,看着墨墨在路灯下跑来跑去。
“洛霁,”萧也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以后……”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洛霁打断了。她的心跳得飞快,连忙转移话题:“对了,谢杭昨天给我发消息,说他和廿阳最近在准备篮球联赛,让我们有空回去看。”
萧也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没有戳破她的小心思,只是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好啊,等放了暑假,我们就回去。带墨墨一起,看看梧桐巷的梧桐树,还有那家烧烤店。”
洛霁点点头,心里却泛起一丝甜意。
她知道,萧也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她也知道,自己心里的答案是什么。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期中考试。
洛霁是班里的学习委员,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萧也虽然看着吊儿郎当,可学习一点也不含糊,尤其是数学和物理,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前列。
考前的那几天,班里的学习氛围格外浓厚。洛霁和萧也约好,每天放学后都去出租屋里复习。
墨墨很懂事,总是安静地趴在脚边,偶尔发出几声低低的呜咽。台灯的暖光洒在两人身上,映着摊开的课本和密密麻麻的笔记。洛霁遇到不懂的理科题,就戳戳萧也的胳膊;萧也遇到拗口的文言文,就凑到洛霁身边,听她一字一句地讲解。
窗外的玉兰花渐渐谢了,落了一地的花瓣。
期中考试那天,阳光格外明媚。洛霁坐在考场里,看着窗外的蓝天,忽然就不紧张了。因为她知道,萧也就在隔壁的考场,和她一起,为了同一个未来努力。
考完最后一门的铃声响起时,洛霁走出考场,一眼就看见萧也站在不远处的香樟树下。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手里拎着两瓶橘子汽水,正冲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