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之后的事情冲击太大,才掩盖了前面所有的平静。
骆远方最后一门弃考了。
其实郑策早该有预料,在英语听力标准女声响起的瞬间。
她听到外面的爆炸声。
但辨不清方位。
考完出教室,才看见滚滚浓烟出现在烟花店的方向。
而骆远方所在的教室能直接看见那烟雾,甚至当时的火光。
*
心里忐忑得要命,像被人捏着反复把玩,揪成一团。
出考场后,郑策立马冲回去。
一路上郑策都在祈祷千万不要是烟花店,千万不能是烟花店,千万不能有事。
但越靠近,她内脏越凉嗖嗖,全身像浸入夏季冰凉的井底,透骨。
看见烟雾还在不停往外冒的烟花店,到处焦灰一片,黑洞洞的门厅像是要把人吞噬的时候,她的心一下子碎了。
“姐!”
嘈杂人群里,有人在叫她。
朦朦胧胧的,听不真切。
“郑策,不要急,我们没人受伤。”
骆乘光看见她,第一句话便要让她安心。
“就是……”
他接着说,“我哥最后一门课没考,他又要完了。骆淇和他正在赌气,说他不该这么莽撞,但是吧,我觉得换我看见了,也不一定能安心考完。”
“谁干的?”
郑策站在警戒线外,听着骆乘光絮絮叨叨,良久才开口,沙哑的快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不是纵火,是失火。”
骆乘光强调,“有个人来店里闹事,你舅舅不知道怎么忽然出现,和他打了起来,前阵子骆淇要还的打火机落在门口一个,被那人扔出去,炸在店里……”
听完前因后果,又是一阵沉默,郑策才说:“人没事就好……”
“都是这样想的,就是……你舅舅因为打架被抓走了,还有那个人现在在医院不知道情况。”
骆乘光小心地观察郑策脸上神情,继续道。
“我哥说你考完了肯定会来,让我来先把事情讲清楚,你不要急。”
“嗯知道了。”
郑策说想一个人走走,毕竟刚考完试,心里不太能转换过来。
胃里空空如也却依旧翻江倒海,郑策强忍着干呕的冲动让骆乘光先回去,自己无目的地走,再抬头竟来到了医院。
医院不大,住院部也就四层楼。
郑策没问新来的病人送哪间病房,而是一间间地找。
像是铁了心,用最笨的办法,挖地三尺地去找。反正她不着急。
按电梯的时候,郑策才发现自己手抖的不像样子。若不是忽然静下来,一直狂走,她还发现不了。
旁边的女人惊疑地看她一眼,又礼貌地偏过头去,郑策用左手抓住右手手腕,握紧拳头,紧贴身前,克制住抖动。
而一到四楼,根本不用找,郑策就看见了病房门口守着的席叔。
“你来干什么?”席叔一看见她,便站起来问。
“我能进去吗?”郑策固执地问。
“不行。”
郑策执拗地看着他,眼眶憋得通红。但里面没一滴泪。短短一小时时间,让她看起来像熬了个大夜的人。
对峙几秒,席叔叹了口气。
“你叔叔把人打得够惨,还在火里滚了一圈,现在只有眼珠子能动。”
“宋乐洋会判刑吗?”郑策又问。
“如果从制止放火的角度,可能算正当防卫,制止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行为那种,不存在防卫过当的。”
郑策放下心,又道:
“我想进去看看。”
“……”
席叔最终做出让步,这两人的纠纷,从一开始他就看在眼里。
他是真被郑策的样子给吓到,怕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席叔叮嘱:“伤势有点吓人,你别盯着他看。”
“嗯。”
推门而入。
房间干净整洁,白净得没有一丝污垢的床单里躺着一个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儿好肉的人。被白色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
他全身只有眼珠能动,整个人裹在绷带里,从郑策进门就一直盯着她。
但看不出什么情绪。
门被关上。
席叔在外面透过门板上的玻璃看着。
郑策走过去,俯下身。
距离近了,这才躺着这人微微震动的瞳孔里读出几分恐惧。
郑策都没注意到自己浑身上下散发的冷意。她忽视床上病人的抗拒,缓缓凑到他耳朵边。
郑策轻声道:“不要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男人瞬间睁大眼睛。
“我来就是想告诉你,千万记得我的脸。”
郑策一字一句清晰道。
“是我把你告上法庭,是我把你送进监狱,别认错人了。”
虽然语气狠厉,但尾音还是没能控制住微微发颤。
郑策垂眸,不在意地用手背轻抚了抚男人的眉角,能感受到轻微抖动。
她语气装得殷切,眼神古井无波,说出口的话却如冷静如在寒冰里淬过的荆棘,一寸寸插进男人□□。
她慢慢道:
“我为了把你挖出来,退了一次学,我不介意再来一次,去看看你的老婆。”
男人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牵动眼角肌肉都在颤动。
“哦。”
郑策依旧弯着腰,看了眼自己指尖,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你也有个小孩儿吧,刚上四年级,长得还挺可爱。把人送出去也不送远点。连阳多近啊,现在高铁站修好了,很快就到了。”
郑策收敛笑容,盯着他最后冷声道:“别认错人了。记住我的脸,冲我来。不然我会干出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