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江蔚云丢出十二张顺子。
九。
骆乘光放下牌,单手拨开一颗砂糖橘,囫囵个直接放嘴里,盯着电视。
八,
七。
骆淇摘下老花镜,走到窗边去望着漆黑的外面。
六,
五。
郑策手机开始震动,一年时间不到,新认识的朋友们陆续发来祝福。
四。
窗外隐约开始想起烟花炸开的声响。
三。
几个斗地主的都停下来。郑策看见骆远方背后在搞什么小动作。
二。
骆远方伸手将什么东西插在电插座上。
一。
电视刺啦一声,在主持人喊出新年快乐的瞬间,画面收缩成一条白色光线,进而,周围一瞬间陷入黑暗。
与此同时,屋外默契地升起无数烟花,在夜空炸开斑斓,照亮骆淇所站之处。
江蔚云和骆远方大声喊着新年快乐。
忽然,郑策被往后一拉,靠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温热的唇靠了过来。
短暂一瞬间。
郑策听见骆远方在耳边说:“新年快乐。”
郑策勾起唇角,对骆远方,也对所有人说:“新年快乐。”
“过年好啊!”
“同学们,又见面了,好像根本没放假一样呢。”
柯言端着一本教辅,深吸两口气,哀怨地扫视一圈。
教室里弥漫着一股欢腾过后的荒诞与不真实,每个人眼神都是迷离的,飘忽的。
柯言忽然把本子往讲台上一拍,瞬间换了个人似的,拍着手给九班的人打鸡血。
“都打起精神来啊,年过完了,我们就只剩一百天时间了!以后,每天的值日生在前面黑板右下角开始写倒计时。时间不等人啊同学们!好了,来……”
这心理素质,情绪转化之丝滑,之高妙。
高三老师也不是谁都能当的。
学校可能也开始着急了,高三下学期的活动都变得多起来。
除了百日誓师大会,还请了一些鸡汤大师来学校猛灌鸡汤。上回就是一个腰部以下截肢的人士来进行顽强教育,目的就是让这些好手好脚的学生彻底醒悟。
各种会上,柯言为了留下纪念抓拍的照片也令人不敢恭维:
调个色就能丧尸出街的学委;跑得虚影的白色衣衫青年;不知道什么角度,把好好的人给拍成朱元璋鞋拔子脸再现……
她还一把鼻涕一把泪在课上展示。
翻到被杨吟一巴掌拍倒的充气状元门,镜头里赫然出现一张大脸。
是柯言同志的自拍。
镜头里,柯言正张大嘴巴,夸张地竖起大拇指,一副幸灾乐祸看热闹的表情看着坍塌的状元门。
柯言被自己的大头照和萎靡的状元门吓一跳,咳嗽一声,假装无事翻过。
她接着说,这以后都是咱们班的回忆啊……
九班的人看了就是说,老师,咱以后拍照能避着点人吗?
……
鸡汤是吃不完的,冷不防,自家班主任都能把自己那点陈年旧事搬出来。
柯言在三模结束后,说她曾经复读了三年才考上现在这个大学。
班里人表示:要么我们也复读?
柯言甩过去一个眼刀,说哗众取宠的不要着急,待会儿就公布三模成绩。
全班立马哑火。
柯言接着说她并不后悔,也不自卑,高考不是终点,只是个起点而已。
她之所以回老家教书,这个自已年轻时候一直想逃离的地方。并不是因为什么振兴家乡的崇高理想,仅仅是因为,她在外地读书四年,发现自己还是想家,想这里所喜欢的一切。
正是因为这里粗粝的存在,留在自己身上的坑洼和痕迹,让她成为了现在的自己。
凡事发生皆有利于我。
九班同学一听,又懂了!
个个屏气凝神,闭上双眼,手在空中胡乱一抓,像是虚空握住什么东西,再往自己身上一扔。
“好运来,好运来,好运保佑我,我一定能考上一本……”
柯言好险没被这群神童气死。
老师们像是提前预谋好了。
在高一高二的时候一直说最关键的一年,最关键的一学期,最关键的一节课……
好像错过就会终生后悔的样子。
但最后一学期都统一改了口供。
又是说高考不是唯一一条路,又是说放平心态,咱们班的学生是他们教过最聪明的一届,就是太懒了而已。
之前说“你们简直是我教过最差的一届”,像是放了个连环屁,又臭又响。
“至于嘛,都快把我们哄成婴儿了……”安城北对此鄙夷。
骆远方递给他一张纸,“……那你别哭。”
“我这是感动!”安城北把纸巾盖在眼睛上,呜咽道。
“他们真的对我们太好了呜呜……”
不知不觉到考前体检,郑策再一次被证明了没有高血压和心脏病。
她松了一口气,下回去游乐园,可以放心坐过山车了。
就是一排女生脱光了检查身上有无伤疤有点伤自尊……
骆远方:“你倒也不用这么有头有尾地编排故事……你是因为这个才不坐过山车的?”
于是他被郑策和安城北联合轰出教室。
高考前一个月,骆淇的手艺也似乎得到了天翻地覆的转变,中午也不出去码长城了,变着花样地给两人补充营养。
把江蔚云和骆乘光倒是喂得滚圆。
饭后郑策抽空去问骆淇:“奶奶,这不是你做的吧?”
每天又是排骨又是水煮鱼的,骆淇一个人得忙死。
骆淇盘腿坐在沙发上一愣,轻笑了笑,“小姑娘嘴还挺挑。”
“主要之前宋熙给我们送过好几次饭。”
郑策捏了捏骆淇的手,“她为什么送这个?没难为你吧?”
“放心。”
骆淇的手摸到郑策脸上,郑策能明显感受到她手上粗粝的纹路。
骆淇说:“人家是感谢你在前段时间照顾韩俊生呢,前段时间股票行情不好,两口子又是吵架又是摔东西的,还好没被韩俊生看见。”
郑策回想了下,犹豫道:“我感觉他是知道的……”
“嗯。他妈妈也是为了这个孩子,终于硬气一回。”
骆淇叹了口气,“这里是小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出了事情,只要不是钻骨的恨,亲戚都会互相帮衬着,你做得对。她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只是怕你嫌她烦,都是挑你们不在的时间过来。”
“她和韩忠夏……”
“在离了。”
骆淇拍拍郑策的手,似乎不太愿意继续这个话题。
“好了,这些先不要想,下午不是去看考场吗?收拾收拾就出门吧。”
郑策去了考场才彻底醒悟柯言说过的一句话。
她说,九中已经算是镇上最像高中的高中。
看考场时,遇见其他学校过来溜达的,大多顶着五颜六色的脑袋,跟来文艺汇演似的。
倒不是反感,就是觉得,原来有的人的高中生活还能这样过。
是郑策两次都不敢肆意尝试的选择。
看完考场时间还很富裕,镇上图书馆这种时候早没了座位,学校又在开放考场,骆远方和郑策挑了间网吧去上自习。
是的,在网吧自习。
目的就是给游戏青年们一丁点震撼。
而网吧这种地方,最容易遇见熟人。他们俩的朋友们又多是些不务正业的。
所以在网吧里看见宋乐洋的时候,郑策并没有太惊讶。
惊讶的反而是在柜台和老板“聊天”的宋乐洋。
宋乐洋虽然平日一脸凶样,头脑却极其简单单纯,藏不住事情,看见郑策就想走。
眼神飘忽,不敢对视。
郑策过去一把抓住他,直视宋乐洋眼睛,“舅舅,什么事?”
宋乐洋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会儿,认命般低头在手机上打一行字:
你送进去那人,这几天好像要出来了。
郑策楞了下,才反应过来。
是啊,一年了……
郑策蹙眉,心下首先盘算的是那人会不会报复,如果这样是不是得搬出骆家……
宋乐洋看穿她的心思,又写:别分心,我找人盯着,不会出问题。
高考加油,外甥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