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头就看见自家老公跟个鹌鹑一样,被弟弟提在手里。
她很明显地犹豫了下,才推门而入。
而她这犹豫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包括韩忠夏。
辱骂的话在她进门的瞬间就席卷而出。
宋熙脸色苍白,垂眸看了眼宋乐洋手里的镯子,任凭韩忠夏破口大骂。
当着一屋子外人的面。
“你他妈还有良心吗?我这儿抠抠搜搜是为了养猪吗?这哑巴不是你家的人吗!”
韩忠夏满脸胀红,“宋熙你进来看热闹了是吧?把我们拉开!日子是不想过了吗!”
一个问句堆一个问句,貌似是把所有答案和选择权都交给宋熙手里,实则却是韩忠夏占着上风。
“算了吧。”
忽然,宋熙的声音很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里。
过于冷静清醒,甚至带着颓丧的调子,让韩忠夏也楞了下。
“你今早把俊生拖到马路上打,我就想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宋熙的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算了吧韩忠夏。”
她眼眶里却包着泪水,恨恨地看向那个镯子,几乎是叹着气说出最后一句。
“要点脸。”
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宋熙。她单薄的身体在抑制不住颤抖,眼眶里的泪水却一滴没有落下。她胸口不住起伏,抬眼间,看过去的眼神却像破开层层迷雾,亮了起来。
她在亲手撕碎幻梦。
这时,玻璃门被猛然推开,骆淇大步闯进来,一抬手将郑策护在身后,对那两口子喊:
“你们又要干什么!你们能不能放过这个孩子!”
骆淇老了,微微驼背,个子缩水,郑策比她高出好些,却被稳稳挡在身后。
她怔了瞬。
骆远方不知何时也站在她身边,垂在身侧的手伸过来,轻轻握住她。
五岁的时候,大人们总说郑策老成得很,双手叉腰就告诉同龄的小孩圣诞老人都是骗人的。
每次看少儿频道都满脸严肃,跟开什么重大秘密的会议似的。
十岁那年,郑策第一次看哈利波特与魔法石大电影。
之后的每一天都会去检查门口的脚垫,怕霍格沃兹送来的信错过了。
毕竟她没有哈利那么受欢迎,送信的人粗心也可以理解。
她现在快二十了,在骆淇身后,骆远方旁边,忽然像是看见了属于自己的魔法。
没理由的,偏心。
像看见夜空里绽放的烟花,满眼都被照亮。
像将头探出水面,空气灌进肺里,大口大口,非常畅快,毫不吝啬。
最后,韩忠夏被周全给扔了出去,说他再闹,就报警诬陷他抢劫金店。
但郑策还是将手镯送给了宋熙,希望她能继续勇敢。
三人本来潇洒离去,骆淇忽然闻到房间里的油烟味,果断留下,主动帮金店里一群小伙子煮冒菜。
骆远方和郑策才溜达着离开。
这是专门给他们留出空间呢。
走了一会儿,郑策捏捏骆远方的手。
“别这么沉重,一个镯子,没什么事。”
“我不是想这个。”
“那你想什么?”
骆远方按了下她胳膊,咽咽喉咙,貌似很紧张。
“你在这儿等下我。”
郑策一头雾水被丢在没人的广场,四周空旷而寂静。她想叫骆远方走慢点,没来得及,骆远方拐了个弯便不见了。
天空渐暗,是深蓝色,世界模糊,像沉入海底的古老遗址。
郑策愣愣盯着他背影消失的地方。
没过一会儿,那边似有火光微闪。
郑策眨了眨眼。
是骆远方滑着他的长板。
他鞋底像是涂了什么东西,一触地便会溅出火光,银亮,火红。
像一束流星,破开黑夜,拖着短短的尾巴,向她奔赴。
背景能隐约看见干枯树枝上零星挂着的几片树叶。
枝丫的形状在黑夜里遒劲有力,向将暗未暗的天空攀援。
“你干嘛?”
离得近了,郑策笑着问他。
骆远方没回答。
在三步远的位置,骆远方背在身后的手才露出来。
然后他弯腰,将手里的东西伸到火光里。
再起身,郑策看清了那是一束燃烧的玫瑰,在冷风里摇曳。
呼吸一瞬间收紧。
冷风里,郑策接过骆远方递来的玫瑰。脸被映得,不,被冻得通红。
橙红火光以玫瑰做底,红得绚烂。
以生命为燃料,玫瑰燃烧得壮烈,美得惊心。
滑板停下,脚下火光消失,骆远方看着郑策,目光温柔:
“生日快乐。”
“你,怎么知道的?”
“去柯言办公室偷看的个人信息。”
骆远方接过燃烧殆尽的玫瑰花。
“谁让你不说。”
郑策被逗笑,他们俩还真是一对儿,查看对方生日的都这么“不择手段”。
“这是怎么做到的?”
火光只短短一瞬,郑策想去捏已然焦黑的花瓣,被骆远方一巴掌拍开。
“烫。鞋底捆了个打火石。”
骆远方去摘鞋上的套子,“玫瑰涂上酒精。”
“第一次表演,刚还有点紧张。”
他说:“因为不知道送你什么,就想到这个。”
“谢谢。”郑策弯着眼睛,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今天去复查还好么?”
“不好不坏,老样子。”
看出骆远方似乎不太想聊这个话题。
但郑策非聊:
“上次去聆境光合,秦叠姐说夜盲症可能最后会瞎。”
还直接将天聊死。
没想到郑策这么直接,骆远方诧异地抬头看她一眼,没否认。
郑策接着说:“随时要完蛋的感觉是不是比完蛋本身更糟糕?”
“所以,你最好多黏着我。”
郑策昂起头,高傲地说,“我已经跟秦叠请教过了,怎么跟盲人相处。有经验。”
她接着上前一步抱住骆远方,轻声道:“不要怕。”
说完要松开骆远方,却又被他忽然反按住。
郑策心知肚明这家伙要掉小珍珠了。
靠在他怀里没动。
给跑马的男子汉一点面子吧。
他们俩真是越来越水灵灵,说哭就哭。
也不知道谁先起的头……
过了一阵,郑策听见骆远方故作冷静的声音说:
“本来是给你过生日的。怕你害怕麻烦,其他人我都没告诉……怎么,成这样了……”
“不知道,可能是我太好了吧。”
郑策拍拍他的背,终于老成持重了一回。
“嗯。”
她语重心长嗯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