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拐八拐会直接走进马家巷。
这儿也算郑策重新开始的地方。
灯火通明,巷子里的地上永远敷了厚厚一层油污,灰色水泥地加深了颜色,显得湿漉漉的。
本想在巷子口的小卖部买一瓶醋就回去的,但郑策一转头,差点直接灌下两大桶精酿白醋。
不远处,骆远方和周全褚铭他们坐在路边的小摊旁吃烧烤。
夜市热闹,但这几人声音不小,特别周全粗狂的嗓子,再大点都能叫响临街的电瓶车。
简易桌椅旁停了一架摩托,但不是骆远方的那辆。
摩托上面半倚着一个腰细腿长的女生,栗色长发,紧身短上衣,外面套了件大号皮衣。
周全起哄:“哎哟你别烦骆远方了,人现在名草有主。”
女人斜靠着摩托,俯身在桌上挑了串烤羊肉,一边说话,一边还用脚尖去碰骆远方的腿。
不知道说了什么,一群人哄笑。
而骆远方也并没生气,让开她,顾自吃东西。
怎么不噎死你。
郑策看得来气。
郑策套上外套帽子,拉链拉到最顶端,双手揣兜,弓着腰,胳膊还夹着一瓶醋,悄悄靠近。
女生一边撸串一遍大方地问:“什么时候的事啊?怎么没带出来见见?”
“人好学生,哪能随便跟你混一起?”周全道。
“我曾经也是好学生啊,毕业前我还拿过三好呢。”
女生豪放地拉开一罐啤酒,喝了一口。
“这不是时运不济,岁月弄人嘛。”
只是开个玩笑,其实她对骆远方谈过没有,谈了几个,谈的是男是女均不在意。
她又碰了下骆远方说:“诶姓路的没再找过你吧?上回可是把我们几个给吓坏了,想着谁凑活凑活洗洗干净献祭你呢。”
周全大喊:“褚哥丢骰子,点最小,他本来要上的!”
“褚哥为了兄弟牺牲色相,仗义!”
有人跟着起哄。
几人闹成一团。
褚铭一巴掌拍周全脑门上,“上你大爷!”
“我大爷可不能上,我大爷恐同!”
“我也恐,别来!”骆远方笑着跟他们插科打诨。
没头没尾的几句话,夹杂低劣的笑话,是这个地方特有的生态。
泥泞,却又打不死的生机。
但郑策听懂了其中意味。
她站在不远处,恍惚间,竟有些认同刚他们的交谈。
骆远方这样不拘一格的处事方式,应该和这样的女生更合拍才是。
而不是她这样躲在暗处鬼鬼祟祟偷窥的人。
虽然周全和褚铭他们对郑策没说过什么不该说的话,从来在她面前也是收起小混混的模样。
但越这样,反而更像个外人。
郑策想,她是个乖学生吗?
成绩不行,人缘不行,没有老师青睐,没有黑马潜力可以爆发,寡淡又无味。
那她是个坏学生吗?
没干过几件出格的事,上课不敢迟到,作业不敢乱抄,见着老师永远点头哈腰心惊胆战的怂样。
她到底是谁?
明明已经很努力在融入了,却两边不讨好。
郑策走出巷子后,实在想不通,气头上给骆远方发了条信息过去:
【还没结束吗?】
骆远方:【拍最后一点空镜再回来。】
……
死到临头还在撒谎。
郑策:【你出来一趟。】
骆远方立马回过来:【?】
骆远方:【你在哪儿?】
郑策:【巷子口。】
巷子外面和里面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里面灯火通明,烟火不断。而外面所有店家都早早收摊,只有一个老爷爷还守着灯光昏暗的小卖部,烟柜里的烟陈旧地摆放在磨砂暗黄的玻璃下面。
像上个世纪的海报。
老爷爷在打瞌睡,旁边烧水壶的水开了,呜呜鸣叫,像住了条大鲸鱼在里面。
骆远方急匆匆从巷子里跑过来。
扣上帽子的郑策他见过太多次,想也不想就奔向她。
郑策想叫他慢点,小心摔。
但克制住没去接他。
等骆远方站在面前,郑策也是一脸严肃地瞪着他。
“骗我?”
“我……”
骆远方结巴了下,知道自己无话可说。
“没想骗你。”
骆远方眼神落在郑策保护得非常好的醋瓶上。
郑策冷着脸说:“我没跟踪你,我是来买醋的,正巧撞见了。”
“我真是来拍空镜的,但你也知道褚铭他们对我很好,我……”
郑策不给他辩解的机会,凶巴巴地质问:“那个女生是谁?她好像喜欢你。”
骆远方楞了下,连忙解释:“她只是个朋友,你,别信他们的话,她喜欢所有长得好看的人。”
“脸真大。”
郑策依旧冷漠。
她用自以为最凶的口吻说:“说实话,你跟我在一起是不是图一时新鲜?觉得这样的乖乖女没见过,玩个乐子,后面腻了,随时换,你身边反正也不缺人。”
骆远方哭笑不得,去拉郑策,郑策不给面子,躲开。
骆远方便没再动,站定了笑着看她:“你是乖孩子么?”
“骆淇也这么说,说你可能就是一时图新鲜,毕竟之前你身边没我这样的人……”
郑策继续假意咬牙切齿,显得整个人鼓鼓囊囊的,像炸了的河豚。
“骆淇什么时候……”
骆远方恍然大悟。
他搞突袭,上前一把将郑策揽进怀里,侧头在她脸上蹭了蹭。声音很轻,带着笑意:
“郑策,你真的很不会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