茕玲吓得一激灵，但这声音……她猛地回头，那张她日思夜想的脸像做梦一般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抱住对方：“小白！是你吗？”

月轶熟练地接住对方，轻轻拍了拍茕玲的背：“是我。抱歉。”她以为茕玲会生气她的不辞而别，还好，还好。

月轶将她轻轻放下：“想问什么，我们先进去再说。”

屋内，月轶解释自己消失的原因：“两个月前我被绑到这里，我想去找你，但我出不去。”

茕玲拉起她，围着她转了一圈：“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月轶看着她在自己身前转来转去，心里瞬间被填满，任由对方拉着自己。

突然茕玲想起什么：“她们刚刚是不是叫你王，你是这里的王？”

月轶点头：“嗯。我是走失的王女，在月国你可以放心，我可以护着你。”

茕玲脸上露出笑意：“真好，这样就没有人可以欺负你了。”

月轶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你……还想回去吗？”

茕玲肉眼可见的低落下来：“我不知道，我可能回不去了。只是皇姐，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若你想，我可以助你夺回蓝国。”月轶再次提起此事。

茕玲回避着：“我不行的小白，我什么都不懂，我根本就没有能力去管理江山社稷。在子民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临阵脱逃，我……我真的很没用……”眼泪如大豆般落下。

月轶脸上露出焦急，她握住对方的肩膀上说：“不怪你，就算你过去和亲，对方不但不会停止战争，还会杀了你，你过去根本就是送死。你是对的，我很庆幸你逃了出来。”月轶将茕玲抱在怀里，她只要茕玲活着。

茕玲将头埋进月轶的脖颈处，她不知道未来的路该怎么走，但她下定决心要让自己变得强大。

茕玲擦干眼泪，看向月轶：“小白，我拜你为师，你教我怎么变强。”

月轶点头：“好，我教你。”

“在此之前，你可不可以帮我去打探一下我皇姐的消息。”茕玲说。

“好。”月轶让她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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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十六年前茕玲曾经活得像一尊被供养在琉璃盏中的名花，那么现在，一种从未有过的蛮横力气从她胸腔里迸发出来。她不要那样活着，像一件精美的礼物被送去未知的地方，生死荣辱皆系于他人之手。

在那之后，是整整三年。

抚琴弄花的纤纤玉指，开始执起沉重的朱笔，翻阅那些枯燥得能让人头皮发麻的户籍、税赋、律例条文。

茕玲站在巨大而斑驳的舆图前，听月轶用最简洁的语言，剖析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关联，分析每一场战役胜负背后真正的因果。茕玲第一次知道，一场大胜，可能源于某个边陲小城半年前多征收的三车粮草；一次看似偶然的民乱，其引线早在几年前就已埋下。

她也被带去观刑。不是宫中对犯错宫人的杖责，而是对叛将、对巨贪的明正典刑。血腥气冲天，她胃里翻江倒海，脸色惨白如纸，几乎站立不住。月轶就站在她身侧，玄衣如墨，神色未有丝毫动摇。

“怕了？”回去的路上，月轶问。

茕玲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借由疼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镇定：“……有一点。”

“记住这种感觉，”月轶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也要记住他们死前的样子。权力之下，不是生，就是死。没有退路。”

她教她批阅奏章。茕玲第一次用朱笔写下“准”或“驳”时，手腕都在发抖。月轶会站在她身后，偶尔在她犹豫不决时，点出一句：“看看此处所列修渠银两，与上月工部所奏预算，数目为何有出入？” 或者，“此人所弹劾的刺史，是他的姻亲旧敌。”

茕玲学得很快。快得有时连她自己都感到心惊。那些曾经觉得繁琐无比的数字、律条，渐渐在她脑中自动织成一张清晰的网。她开始懂得透过那些华丽或恳切的辞藻，去看背后隐藏的利益、祸心和真相。她娇嫩的掌心磨出了薄茧，曾经只喜欢逸游自恣的心，被山川险隘、粮草兵械、人心鬼蜮一点点填满。

这天是骑射课。

茕玲站在场边，看着远处那些被草绳捆扎得结结实实的箭靶。

月轶早已站在那里，依旧是那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常服，没有繁复纹饰，只在袖口和衣襟处用暗银线绣着简约的云雷纹。她手中持着一张大弓，另一只手则牵着一匹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的骏马。那马儿神骏非常，顾盼间带着一种未经完全驯服的野性，鼻息喷吐着白雾。

“现在，上马。”月轶将弓箭暂时交给侍从。

那匹黑马似乎有些不耐地踏了踏蹄子，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茕玲看着它比自己还高的背脊，心头有些发怵。她先前骑的马匹，都是经过驯服后的温顺的马，和眼前这匹充满力量感的生灵截然不同。

先前都是月轶搀扶着她上下马，但这次月轶没有搀扶，也没有催促，只是看着她。

茕玲咬了咬牙，回忆着之前月轶教导过的要领，左脚踩上马镫，用力一蹬——动作生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翻上了马背。

这匹马远比茕玲想象得更难驯服。

月轶的声音传来：“放松你的手腕，感受它的节奏。它若动，你便随它动，而非与它对抗。”

道理似乎都懂，但身体不听使唤。茕玲紧紧攥着缰绳，指节发白，感觉自己随时会被甩下去。

她下意识地夹紧马腹，黑马得到指令，猛地窜了出去。突如其来的加速让她惊呼一声，身体后仰，差点失去平衡。她只能伏低身子，死死抱住马颈。

月轶不再多言，翻身上了自己的马，那是一匹更为高大的枣红马，不紧不慢地跟在茕玲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