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啊,安吾不用担心,我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青年摆摆手,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兴趣,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太宰…”
“一个人十三四岁的夏天,在路上捡到一支真枪。” [1]
两人声音重叠,坂口安吾率先缄默。于是太宰继续说着,他其实早就不恨安吾了——不如说从未真正憎恨过对方。安吾、他和织田作,他们三个能成为挚友自然是有原因的,他只是有些生气。不是气对方是卧底,卧底又如何?大名鼎鼎的操心师当然看得出对方是否真心,他只是气对方辜负了织田作的信任,又气对方不够相信他的朋友。
当年他离开□□后还是找种田长官介绍的新工作,洗白的那两年,自己档案的完美处理也多亏了安吾的光,他知道对方默默做的这一切——好似在弥补什么的这一行为,可正因为这样,他才偶尔会感到更加恼火。
“因为年少无知,天不怕地不怕,他扣下扳机。
没有人死,也没有人受伤。他认为自己开了空枪。”
青年站在巷子里回忆起过去,意料之中的发现,其实这些年他最恨的、恨不得去死的那个人,就是名为「太宰治」的他自己。
他恨自己年少轻狂的自负,明明走一步算三步,却依旧挽救不了这个糟糕的局面;更恨自己尚且天真,轻易就交付了信任,以至于后来要含着血泪支付出代价。
太宰回想起那时——时至今日他几乎记得当时说出的每一句话,他当时察觉到为时已晚,想赶去救人却被森拦下,只能嘴上说些什么有用没用的话,眼睁睁看着世界在眼前变成地狱。
画面破碎又重组,其他异世界的人都不在,唯有织田作——他看到了当年自己在和纪德决一死战时,太宰这边的场景。
“我只是、感到无法接受。”脸庞明显年幼的友人——织田作对此感到一丝怀念,他嘴唇翕动着,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话语里裹挟着难以言喻的震颤。他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鸢色眼眸此刻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对面的人,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浓稠黑暗,混杂着愤怒、绝望与不敢置信的粘稠恨意。
“将织田作收养的孤儿们的藏身处透露给MIMIC的也是您。除您之外不可能有人探听到我挑选的藏身处的信息。”他眼神冷淡极了,好像面对的不是朝夕相处许久的师长,“是您杀死了孩子们,为了把织田作,把唯一一个能够对抗MIMIC指挥官的异能者推给敌人。”
少年显然已经确认眼前之人就是将织田作收养的孩子们的藏身之处泄露给敌人的元凶,毕竟那个地方还是他亲自挑选的,除了森鸥外、再无旁人能够探听到分毫。
太宰治几乎要痛恨自己慷慨的信任,在他看来,正是这个人亲手葬送了那些无辜孩童的性命,而这一切的目的,不过是为了把织田作,那个唯一能与MIMIC指挥官抗衡的异能者、自己的挚友、这个世上唯一能够真正理解他的人——推向穷途末路的敌人手中。
织田作叹了一口气,他眸光动容,快步走到太宰身边,尽管触碰不到,但他还是虚虚握紧了对方的手,聊以慰藉。
“后来他三十岁或者更老,走在路上听到背后有隐隐约约的风声,
他停下来转过身去,子弹正中眉心。”
森鸥外为了组织的利益什么都能干得出来,况且港口黑手党本就是凝聚了一切黑暗、暴力与无理的存在,这点太宰治早就知晓了,不然他也不会选择来到这里探寻活着的意义。
但不妨碍他依旧感到悲哀和恨意,无论森的计划,思想,还是这其中需要权衡利弊的道理,港口黑手党就是这样性质的一个组织。从道理上来讲,鸥外是正确的,而太宰才是错的一方。[2]
太宰治忍不住笑出声,但眼睛深处却暗含着痛苦。这正是他感到最为难过和失望的一点,仅此一生难得交付的信任、最后竟会变成刺向友人的利刃。
……
织田作的突然消失引得众人*短短骚动了一瞬,因为对方很快就回来了,没理会来自身边人的询问,织田作只是径直走向那个和他身穿相似沙色外套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