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木田*拿着笔记本的手不自觉的用力，直到发觉书页被捏的皱起才回过神。身边的场景不知不觉消失复原，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又看向青年。

“太宰先生？”

敦疑惑的开口，扭过头朝着青年，不过并未得到回应。镜花同样没有说话，她也学着青年的模样，把视线移向窗外景色：随着太阳渐渐升高，原本寂静的街道重新变得热闹起来，市民脸上带着欢欣的、对生活抱有极大期盼就热切的笑容，于是少女也笑了。

“现在已经是好人了呢，小镜花。”太宰治托着腮，他声音轻飘飘的，仿佛在谁耳边低语，被从窗外吹进来的风裹挟着飘向远方。

这道声音实在难以察觉，但却被异世界的来客捕捉的真切。泉镜花*也看向远处的横滨，她现在也是武装侦探社的社员之一，也和敦*一起，每天处理工作案件，帮助他人。

但没有任何时候想现在这样，从内而外感到一种名为“被肯定”的幸福。镜花*想，如果他们的「太宰先生」还活着，是不是也可以……

曾经的杀手少女竟天真起来，她忍不住想道：如果那人还活着，是不是也可以像这个世界一样，走到阳光里，浸泡在众人的喜爱与信任中，浑身萦绕着鲜花和暖阳，好好地活下去。

镜花*又在心里摇头否决了这一点，人要向前看，这是她这些年在血泪中学到的，最大的教训。

吃完饭后，里世界里曾经大名鼎鼎的双黑如今跟两个三岁小孩似的，在饭店大门口例行互相扔了几波垃圾话，然后就各自带着后辈背道分别。

临走前，中原中也看向太宰，他想说些什么，眼里明明灭灭的闪着热烈又充满生命鲜活的光亮，但最后只是抬手压低帽檐，率先转身离去。

太宰没有想看中也背影的想法，他几乎和对方同时转身，这条沿海道路很长，他们就这样一直往前走，没有回头。

镜花接到直美的电话，先行一步绕近路回侦探社了，只剩太宰和敦用宛如老爷爷散步的速度走着。青年伸了个懒腰，他的脚步在一棵大树前停下，单手摩挲着下巴正色道：“敦君你快看！这个树的右侧枝丫。”

“怎么了吗？”敦依言停下脚步，他其实想问对方是不是又打算磨蹭着翘班了，但依旧乖乖探头过去。

“如此粗壮的枝丫，简直太适合上吊了——”

青年语气激动，带着奇怪的抑扬顿挫，鸢色的双眼闪闪发光，像孩童看到了自己心爱的玩具。

又来了。敦眼神无奈，此时此刻他仿佛才是前辈一样，随口劝道：“但太宰先生很讨厌疼痛吧，为什么还要一直追求死亡呢？很痛苦不是吗？”

许是敦无意识的话语触碰到了青年某根神经，他表情突然变得冷淡，直起身抚摸着粗糙的树干：“死亡并不是生存的对立面，阿敦。”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坑坑洼洼的表皮，目光没飘向别处，就落在眼前某点上，语调依旧懒懒散散，可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没半分含糊。

“死亡就是被纳入生存机能的一部分而已，”太宰这么说，“只有近距离地去观察死亡，才能抓住生存的全貌。”

不是的。

敦看着眼前曾无数次拯救自己于水火的的人，在心底悄声反驳。

他想到刚和对方认识的场景：那时他被对方收留，难得睡了个好觉，大清早接到一通电话，火急火燎的准备救人才发现对方实在闹自杀。

折腾半天终于把太宰先生从桶里救出来后，他那时实在不理解这种行为，所以问：“太宰先生，没有打电话给其他人帮忙吗？”

“有哦，结果他们说「恭喜你啊终于要去死了」，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嘛~”太宰一边活动着有些僵硬的手臂一边说着，语气仿佛意料之中，又仿佛早就习惯。

青年看起来那么单薄，又那么云淡风轻，好像全然不在乎，也全然不期待从别人那里得到有意义的生存或拯救。中岛敦却突然没来由的有一种感觉：他明明看起来狼狈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