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料,这一支箭又被杜寒笙轻松挡下。
可杜寒笙的剑与箭擦碰的锐响还未散去,裴轻身形如掠水惊鸿一般扑至陆钰的跟前,手里的箭冒出凌厉寒芒,直刺去陆钰的要害。
她要杀了陆钰为黄师傅报仇。
但事总是不遂人愿,裴轻的箭被杜寒笙一脚踢了出去,就连裴轻也被踹倒在了崖边,往下看去是无尽黑暗的深渊,冰凉的雨水混着沙石从裴轻的身边滚下去。
裴轻捂着杜寒笙方才踹的地方,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地面迸溅的雨水裹着血腥味钻进裴轻的鼻腔中,裴轻重重地咳了几声。
“裴许朝,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陆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裴轻,白衣在黑夜中格外明显,皎皎如月但在此时却是面目可憎,那副温润如玉的外表是陆钰的假心伪装,声音清润却似刀锋寒芒。
“寒笙宁愿选择自己去死也不想杀你,黄枫更是可笑,不要我给的百两金只想为你赶工做纸鸢,一个生意人却不唯利是图,多么可笑啊!”陆钰冷冷说道,他指着用胳膊撑地勉强站起来的裴轻,“裴许朝,看——”陆钰示意让裴许朝看站在旁边神色全无的杜寒笙,“还有死去的黄枫,他们都是你造成的。”
“黄枫本不会值得我对他起杀意,但因为你的存在,他成了我让寒笙回心转意的棋子。”陆钰拉过杜寒笙,疼惜地看着胳膊上的箭伤,发出一声喟叹。
因为你的存在,黄枫死了……因为你,黄枫成了必死的棋子……
“寂语山寒笙要杀的其实是谢二公子,樊青玉被谢耀拐进留春院也并非巧合,他们所遭受的这些都是因为你,裴许朝。”
陆钰的声音横冲直撞地钻进裴轻耳中,带来一股头晕欲裂的难受。打在身上的雨是冷的,裴轻的身体是凉的,心也在须臾间寒到彻骨。前世今生痛苦窒息的记忆在裴轻的眼前疯狂撕扯。
因为你,你爷爷才会死的。因为你,好好才会受伤的,全都是因为你,我们的日子才会不安生……一道道责辱谩骂的声音疯一般争先恐后地钻进裴轻的耳朵里,头晕发涨,无限痛苦。恍惚之间,眼前有了重影。她又见她躺在冰冷的,白光刺眼的手术台上,等待着命运对她的安排。
不是因为我……不是我……我没有害死爷爷,我真的不知道裴好会出车祸,不是我做的……这些都不是我做的。
不是我!不是我……所有的记忆如走马观花,但那些快乐的时光是转瞬即逝,一闪而过,留给裴轻清楚印象的却是爷爷在自己的面前断了最后一口气,黄师傅倒在血泊里,波涛汹涌的海水卷过淹没自己,闷窒幽暗,意识连同身体慢慢沉坠,冻彻骨髓的痛感,攻破她这三年精心呵护的防线。
“谢溪,你执莲花剑,我挽明月弓,日后我们一起闯荡可好?”
“黄师傅,今晚月色真美,就像师娘一样。黄师傅快看,师娘在对着我们笑。”
“樊青玉,快说我天下第一,我就大发慈悲发发善心地陪你去送货。”
“娉婷姐,你真好看!”
“卫融,快把最后一个枇杷给我!”
“杜寒笙,你要是回来时再受伤我就再也不会给你包扎了,永远都不管你了。”
……
三年前被杜寒笙救回来的时候她告诉自己她不想死。
可这些人,事,话都被无尽痛苦的回忆绝情冲散,它们就像藤蔓缠紧裴轻的整个心脏。寒冷的雨水滑过裴轻的脸庞,顺着衣料渗进肌理。
当裴轻发间的碎花银饰不再熠熠生辉时,泛着细碎的暗光。
“是我,都是我,一切都因我而起……”声音破碎在潮湿的空气中,眼眸无半分波澜。“因为我,他们才会死的。”
“黄师傅,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裴轻指尖掐进掌心,黄师傅白日的笑对裴轻来说无疑是更大的痛楚。
裴轻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语气平淡地无一丝起伏,眼睛空茫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一切都是她造成的,她死了就什么事情也没有了。
她去死就好了,她本就不该活。她不该存有未来的想法,她这样的人不配拥有朋友,亲人,爱人。她是灾星,在她身边的人总会徒生祸端。
她的到来是错误。
传闻异世之魂消弭之时,万事万物复归原位,就让这一切都结束吧。
裴轻立于山崖边,裙裾被狂风掀起,猎猎作响。雨水从鬓发间滑落,洗过泪痕,冲刷净胸膛溢出的血水,却洗不掉裴轻眼底的死寂,纵身一跃裴轻的身影瞬间消匿于茫茫黑暗中,只留下了一阵风声呜咽。
前世裴轻跳海,今生裴轻选择跳崖想要结束这本就错误的一生。
陆钰拉着杜寒笙转过身去,嘴角挂着漠然的笑。有的人不需要他亲自动手,一两句话就足以让此人万劫不复,在这里他指的是裴许朝。
她这样的人最为愚昧,拖着满身感情的累赘终究是活不长久,不过将一个人死的因果安在了她的身上就选择一死百了。陆钰轻笑一声,他本以为裴许朝还要尝试着与自己同归于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