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谢家有关?还是和你生母有关?”
谢青梧沉默片刻,点头:“都有。”
萧玉衡看着她,目光深深:“谢公子,你可知你如今是什么处境?秋闱第七,国子监听讲,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这个时候离京,不是明智之举。”
“学生知道。”谢青梧抬眼看她,眼神平静,“但有些事,不能等。”
“哪怕可能误了春闱?”
“若事情办成,春闱反而更稳。”
萧玉衡怔了一下,忽然笑了:“你倒是自信。”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要去哪里?多久?”
“江州。快则一月,慢则两月,必在春闱前回来。”
“江州……”萧玉衡重复着这两个字,手指在案上敲了敲,“王家的大本营。谢公子,你去那里,真的只是寻访故人?”
谢青梧没说话。
有些话不能说透,但彼此心里都明白。
萧玉衡看了她半晌,忽然起身走到里间,不多时拿了一个锦囊出来。
“这里有些盘缠,还有一枚令牌。”她把锦囊推过去,“凭这令牌,沿途驿站可以换马歇脚,必要时也能调用当地衙役。不算多,但够你应急。”
谢青梧起身要谢,被萧玉衡按住。
“不必谢我。”萧玉衡看着她,声音压低了些,“我帮你,是因为我看好你。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殿下请说。”
“活着回来。”萧玉衡一字一句,“别折在江州。我还等着看你金殿夺魁,看我大燕出一个真正的寒门状元。”
谢青梧心头一热。
她郑重行礼:“学生谨记。”
从公主府出来,天已经黑了。街巷里灯笼次第亮起,映着未化的积雪,一片暖黄的光。
谢青梧走在雪地里,脚步很稳。
接下来要去国子监。告假的理由想好了,就说老家有长辈病重,需回去探望。严博士那边,得说实话,至少说一部分。
还有李慕白那几个同窗,也得打个招呼,免得他们担心。
一件事一件事来。
她抬头看了看夜空,雪后的星星格外地亮。
这条路,难走,但必须走,而且一定要走到头。
回到住处时,李婶已经备好了晚饭。简单的两菜一汤,热气腾腾。
谢青梧吃完,又坐到书桌前。
南下路线要规划,可能遇到的麻烦要预想,应对的法子要提前准备。她铺开一张纸,开始写写画画。
江州在东南,走陆路快,但容易暴露。走水路慢,但隐蔽。最好是先陆路到津门,再换船南下。
沿途经过哪些州县,哪里有驿站,哪里可能有关卡,都要记清楚。
还有身份。不能再用“谢怀瑾”这个名字,得换个假名,扮作游学的普通士子。路引云知意应该能帮忙弄到,但日常言行也得注意,不能露出破绽。
她写得专注,连炭盆里的火小了都没察觉。
直到更鼓声传来,已是二更天。
谢青梧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条理清晰,步步为营。
该想的都想过了,该准备的都在准备。
剩下的,就是去做。
她吹灭灯,躺到床上。黑暗中,能听见窗外风吹过屋檐的轻响,还有远处隐约的梆子声。
明天见云知意,拿到路线和接头人。
后天去国子监告假,把慈济堂的事安排好。
大后天一早,离京。
时间很紧,但够了。
她闭上眼,脑子里却还在转。江州什么样?乳娘还认得她吗?王家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想着想着,忽然又想起生母那本诗集。
“不必藏锋,不必屈膝……”
她轻轻念着这句话,嘴角微微扬起。
快了。
等从江州回来,等拿到该拿的东西,她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开始走自己的路了。
窗外,最后一盏灯笼也熄了。
雪又悄悄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