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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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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命查案。”陆执走近几步,目光在她脸上打量,“近日京城有几起案子,涉及江南来的学子。谢公子刚从江州来,按例要问问话。”

“问话需要夜里跟踪?”

陆执笑了:“白天怕打扰公子雅兴。”他从怀里掏出个木牌,确实是锦衣卫的腰牌,“只是例行公事,问几句就走。”

谢青梧看着那腰牌,忽然想起慕容芷说过,她父亲曾是北镇抚司百户。她侧身让开路:“那请陆大人问吧。”

陆执却摇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谢公子住哪儿?我送公子回去,路上问。”

这话说得客气,但没给拒绝的余地。谢青梧看了眼慕容芷藏身的方向,点头:“有劳。”

三人走出巷子,沿着长街往顾府走。雪又下了起来,细细碎碎的。

“谢公子是江州府人?”陆执问。

“是。”

“家里还有什么人?”

“父母俱在,还有位兄长。”谢青梧答得简洁,“陆大人想问什么,不妨直说。”

陆执侧头看她:“谢公子爽快。那我直说了,王崇年,你认识吗?”

扬州转运使王崇年。谢青梧心里明白,这是冲顾临渊来的。锦衣卫查到了水路的事。

“听说过。”她道,“扬州转运使,朝廷命官。”

“只是听说过?”陆执盯着她,“有人看见,王崇年的人曾在通州码头跟踪谢公子的船。”

谢青梧脚步不停:“陆大人说笑了。我一介书生,王大人跟踪我做什么?”

“因为你和顾临渊同行。”陆执道,“顾临渊从江南带回了一些东西,王崇年想要。谢公子,那晚船上发生了什么,你最好说实话。”

他们已经走到顾府所在的巷子。谢青梧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陆执:“陆大人,那晚确实有人夜袭,但被顾公子的护卫打退了。我一个书生,躲在舱里,什么也没看见。”

“什么也没看见?”陆执眼神锐利,“可我听说,谢公子那晚很镇定,还帮着出了主意。”

消息真灵通。谢青梧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陆大人听谁说的?那晚乱得很,我吓得腿都软了,能出什么主意?”

两人对视,雪落在肩头,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陆执忽然笑了:“谢公子说得对,可能是我听错了。”他退后一步,“今晚打扰了。不过……”

他顿了顿:“京城不比江州,水深。谢公子往后行事,还是小心些好。”

说完,转身走了,很快消失在雪幕里。

慕容芷从暗处走出来,脸色发白:“公子,他……”

“他起疑了。”谢青梧看着陆执消失的方向,“但没证据。”

回到听竹轩,谢青梧坐在灯下,许久没动。慕容芷端来热茶,她接过,手有些凉。

“阿芷,”她忽然问,“陆执这个人,你听说过吗?”

慕容芷握紧拳头:“听说过。北镇抚司最年轻的千户,他现在应该是千户了。三年前我父亲出事时,他还只是个小旗,但查案很厉害。”

“为人如何?”

“说不好。”慕容芷摇头,“锦衣卫里,没几个干净的。但他……据说很讲证据,不滥杀。”

谢青梧点点头。今晚陆执虽然逼问,但始终留有余地。他要是真怀疑什么,直接抓人审问就是,不会这么客气。

但这也说明,他盯上她了。

正想着,外头传来脚步声。顾临渊推门进来,一身寒气。

“你没事吧?”他急声道,“我刚回府就听说,陆执找过你?”

谢青梧示意他坐:“问了王崇年的事。”

顾临渊脸色难看:“这条疯狗,动作真快。”他握拳捶桌,“怪我,不该让你卷进来。”

“现在说这些没用。”谢青梧道,“陆执只是怀疑,没证据。倒是你,家里出什么事了?”

顾临渊沉默片刻:“我父亲……在江南遇刺。”

谢青梧一惊:“伤得重吗?”

“轻伤,但很凶险。”顾临渊声音发沉,“是王崇年的人干的。他知道我父亲在查他,狗急跳墙了。”

“那你……”

“我得去江南。”顾临渊看着她,“但我担心你。陆执既然盯上你,就不会轻易放手。我走后,你在京城……”

“我能应付。”谢青梧打断他,“你父亲要紧。”

顾临渊看着她平静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少年,总是这样,好像天塌下来都能顶着。

“我已经托了朋友照应你。”他最终道,“赵文启虽然有些纨绔,但人不坏。你有事可以找他。还有……”

他从怀里掏出个玉佩:“这个你拿着。若真遇到麻烦,去城东永兴当铺,找掌柜看这个,他会帮你。”

谢青梧没接:“太贵重了。”

“拿着。”顾临渊塞进她手里,“我当你是我朋友。”

朋友。谢青梧握紧玉佩,温润沁凉。

顾临渊连夜就走了。谢青梧站在院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雪夜里,心里空落落的。

京城的第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第二天,雪晴了。谢青梧让慕容芷出去找房子,要求在国子监附近,清净些的院子。她自己留在府里,翻看京城的地图和风物志。

午后,管家送来张帖子,是赵文启请她去喝茶,说是诗会未尽兴,要再聚聚。

谢青梧本想推辞,但想到顾临渊的托付,还是去了。

茶楼在国子监对面,叫“清风居”。谢青梧到的时候,赵文启已经在了,同桌的还有昨晚诗会上的几个人。

“谢公子来了!”赵文启热情招呼,“快坐快坐。昨晚你那首诗,我回去越想越觉得妙。今日特意请你来,再讨教讨教。”

这话说得漂亮。谢青梧入座,温声道:“赵公子客气了。”

茶过三巡,话匣子打开了。几个年轻学子聊起京中趣闻,谁家公子闹了笑话,哪个官员又纳了小妾。

正说着,楼下街上忽然传来喧哗声。几人探头看去,只见一队官差押着几个人过去,有男有女,都用铁链拴着。

“那是……”有人问。

赵文启看了一眼,淡淡道:“流民。今年北边闹灾,不少人逃到京城来。官府隔几天就抓一批,赶出城去。”

谢青梧看着那些人的背影。有老人,有孩子,有个妇人怀里还抱着婴儿。雪地里,他们赤着脚,脚上都是冻疮。

“赶出城,他们去哪儿?”她问。

“谁知道。”赵文启不在意,“反正不能在京城待着,有碍观瞻。”

有碍观瞻。谢青梧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这时,街对面国子监的大门开了,一群学子鱼贯而出。他们穿着统一的青衫,说说笑笑,意气风发。

流民的队伍正好从门前经过。那些学子停下脚步,有的指指点点,有的皱起眉头。一个老流民摔倒了,半天爬不起来,没人去扶。

谢青梧忽然站起身。

“谢公子?”赵文启讶然。

“我出去走走。”谢青梧放下茶杯,下了楼。

她走到街上,雪后的阳光刺眼。流民的队伍已经走远了,只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她站在那些脚印旁,看了很久。

“公子?”慕容芷不知何时找来了,“房子看好了,就在前头巷子里。一进院子,很清净。”

谢青梧点头:“带我去看看。”

新租的院子离国子监只隔两条街,确实清净。院里也有棵槐树,叶子掉光了,枝干上积着雪。

“就这儿吧。”谢青梧道,“明日搬过来。”

夜里,她独自在院里站了很久。京城很大,很繁华,但也很冷。这种冷,不是风雪带来的,是人心里的冰。

她想起陆执的话:“京城不比江州,水深。”

是啊,水很深。但她既然来了,就要在这深水里,走出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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