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阅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舒阅小说网 > 青梧载道 > 第14章 水路

第14章 水路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你猜,你背后的主子要是知道,这么重要的东西被你弄丢了,会怎么对你?”谢青梧合上账册,“当然,你也可以说我们诬陷你。但你觉得,他们是信你这个贼,还是信顾首辅的公子?”

黑影额角冒出冷汗。

顾临渊适时开口:“你说了,我保你不死。不说,我现在就把你扔江里喂鱼。”

沉默良久,黑影嘶声道:“是……是扬州转运使王大人的人。”

“王崇年?”顾临渊眼神冷了,“他让你偷什么?”

“信。顾公子从江南带回来的信。”黑影道,“王大人说,只要拿到信,顾首辅查盐税的事就能缓一缓。”

“信呢?”

“在顾公子的书箱里,我们已经……”黑影话没说完,忽然脸色发青,捂着喉咙倒下。

慕容芷上前查看,摇头:“毒发了,齿间□□。”

人已经没气了。

顾临渊脸色难看:“王崇年这条老狗,手伸得真长。”

谢青梧蹲下身,在黑影身上搜了搜,找出个腰牌,上面刻着“漕运司”三个字。她递给顾临渊:“人死了,但证据还在。”

顾临渊接过腰牌,握紧:“多谢。”

“不必。”谢青梧起身,“现在的问题是,这尸体怎么处理?”

慕容芷道:“扔江里。”

“不妥。”谢青梧摇头,“万一漂到岸边,被人发现,反而麻烦。”

她想了想:“船上有麻袋吗?装些石头,沉江。腰牌留着,将来有用。”

慕容芷点头,拖着尸体出去了。

舱里只剩下两人。顾临渊看着谢青梧,眼神复杂:“你刚才说的盐商账册……”

“假的。”谢青梧从木盒里拿出那几张纸,“我现写的。左手写的,模仿商贾记账的笔迹。”

她翻到其中一页:“你看这里,‘三月初七,盐三百引,经手刘五’。刘五是江州府有名的地痞,专收赃货。王崇年要是真去查,就会发现刘五确实常在码头活动,但跟盐商没关系,只是凑巧。”

顾临渊接过纸细看,越看越心惊。这伪造的账册,时间、人名、数量都对得上,而且留了破绽——破绽很小,但要真去查,就会发现是假的。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他问。

“林疏影跟我提过。”谢青梧道,“她做布匹生意,常跟码头的人打交道。刘五这种人,黑白两道都熟,拿来当幌子最合适。”

顾临渊沉默良久,才道:“你胆子太大了。万一他当场打开看穿怎么办?”

“他不会。”谢青梧笃定,“做贼心虚,他拿到盒子只想赶快走,不会细看。而且我撒了药粉,他手上沾了,会发痒,更没心思检查。”

顾临渊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背不知何时也红了一小片,微微发痒。

“这药……”

“治外伤的。”谢青梧有点不好意思,“副作用是会让人皮肤发痒,但不伤身,过两个时辰就好了。”

顾临渊哭笑不得。

这时慕容芷回来了,说处理干净了。谢青梧让她去打水洗手,又给了她解痒的药膏。

天快亮时,乌篷船消失了。大概是发现同伙没回去,知道事情败露,撤了。

船继续前行。

早饭后,顾临渊来找谢青梧,手里拿着个小册子。

“这个给你。”他递过来,“王崇年这些年贪赃枉法的证据,我抄了一份。”

谢青梧没接:“这是顾首辅要用的,给我做什么?”

“你不是要进京吗?”顾临渊道,“京城那潭水,比江南还浑。这些资料,你留着,说不定哪天用得上。”

谢青梧看着他:“临渊兄,我是去考科举的,不是去掀人老底的。”

“我知道。”顾临渊笑了,“但科举考完了呢?你总要入朝,总要站队。多知道些事,没坏处。”

这话在理。谢青梧接过册子,翻开看了几眼,里面记得很详细:某年某月,王崇年收了多少银子,办了什么事,经手人是谁。

“这些……都是真的?”

“我父亲查了半年,错不了。”顾临渊眼神冷下来,“朝廷每年拨给漕运的银子,三成进了他口袋。江南盐税亏空,他占大头。”

谢青梧合上册子:“那你打算怎么办?”

“回京,交证据,看我父亲怎么处置。”顾临渊顿了顿,“但王崇年背后还有人,动他,就是动他身后那一串。”

“你不怕?”

“怕。”顾临渊很坦然,“但怕也得做。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船又行了几日,进入京畿地界。江面越来越宽,两岸的景色也繁华起来。码头一个接一个,商船、客船、官船往来如织。

这日午后,船停靠在通州码头,这是进京前最后一站。船家说,要在这里补给,明日一早换小船进京城水道。

码头上人声鼎沸。谢青梧下船透气,慕容芷寸步不离地跟着。顾临渊说要去找朋友,带着小厮走了。

通州不愧是京畿门户,街市比江州府还要热闹。绸缎庄、酒楼、茶肆鳞次栉比,行人衣着光鲜,连拉车的马都膘肥体壮。

谢青梧在街上慢慢走,目光扫过两旁的店铺。一家书局吸引了她的注意,店面不大,但招牌上写着“翰林旧书”四个字。

她走进去,书架上整整齐齐码着各类书籍,经史子集都有。店主是个清瘦的中年人,正在整理书目。

“公子想找什么书?”店主抬头问。

“随便看看。”谢青梧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是前朝诗集。翻开扉页,上面有藏书印,刻着“沈氏墨香阁”。

她心头一跳:“店家,这书……是沈墨沈山长的旧藏?”

店主讶然:“公子认得沈山长?”

“久仰大名。”谢青梧合上书,“沈山长的书,怎么会流到通州来?”

店主叹道:“沈山长前年病逝,家人扶灵回乡,带不走的藏书便散了出来。我这里收了几本,都是珍品。”

谢青梧低头看着那枚印章。沈墨,当朝大儒,曾官至礼部尚书,致仕后主持白鹿书院,门生遍天下。她读过的很多文章,都引过沈墨的注疏。

“这本书多少银子?”

“十两。”

不便宜。但谢青梧还是买了。她抱着书走出书局,心里有种奇妙的连接感,仿佛通过这本书,触摸到了京城文脉的一角。

回到码头时,夕阳西下。顾临渊已经回来了,站在船边等她。

“买了什么?”他问。

谢青梧把书递过去。顾临渊看到扉页的印章,眼神柔和下来:“沈山长的书……你眼光不错。”

“临渊兄认得沈山长?”

“家父曾是沈山长的学生。”顾临渊道,“我小时候,沈山长常来府里,教我读过书。他老人家的学问,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

谢青梧捧着书,忽然觉得沉甸甸的。这不是一本书,是一段传承,一种期许。

夜里,她坐在灯下翻看这本诗集。沈墨的批注很细,某句诗好在哪里,某个典故出自何处,都写得清清楚楚。字迹清峻,有风骨。

翻到某一页时,她停住了。

那页的批注格外长,写的是前朝女诗人薛涛的一首诗。沈墨在末尾写道:“世人皆道薛涛才高命薄,然以女子之身,得诗名传世,已是不易。若逢明时,当不止于此。”

若逢明时,当不止于此。

谢青梧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京城的方向有隐约的灯火,明天就要到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