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零没有丝毫停顿,立刻将扫描目标切换到这个男子怀中的孩子。
【扫描目标:溪谷部落幼童】
【状态:重度营养不良,轻度脱水。……】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些垂死的青壮年,他们负责为整个族群断后,在逃亡路上曾与菌兽进行过最惨烈的近距离搏杀,身上遍布着深可见骨的撕裂伤;或者,他们负责背负、搀扶受伤的同伴,身上不可避免地沾染了那些从伤口中渗出的、带着恶臭的黑色脓血。
林零心中定了定,这场瘟疫应该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那就好办很多了。
方案已定,她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不起眼的金属圆管,那是一枚闪光弹。她拔掉保险,随手将其抛向了峡谷中央的空地上。
“嗡——!”
一声沉闷的爆鸣,伴随着一团堪比烈日的刺眼白光,在峡谷底部猛然炸开。
哭喊声、嘶吼声、推搡的动作,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当他们的视力缓缓恢复时,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他们看到了那个悬在头顶的、被阳光笼罩的身影。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俯视着他们,如同在审视一群蝼蚁。
她抬起手,对着两侧投掷台上的部落战士,做出了一个手势。
“咔!咔咔!”
一阵整齐划一、令人头皮发麻的弓弦拉开声,在死寂的峡谷上空响起。
数十名石岩部落的弓箭手,面无表情地向前一步,弯弓搭箭。那黑压压的、闪烁着骨质寒光的箭头,像死神的眼睛,居高临下地锁定了下方每一颗抬起的头颅。
人群终于安静了下来。
“现在,听我的规则。”
“确认没有发烧、没有伤口的人,自己走到北区,接受检查;生病的人去南区接受治疗。违反命令的人,当场射杀。”
“从现在,开始。”
然而,人群只是在原地不安地蠕动,观望着,犹豫着,没有人愿意成为第一个抛弃家人的人。整个峡谷,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林零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幕,她又对身后的灰石打了个手势。
很快,在所有难民困惑的目光中,一个巨大的、从部落里拖出来的橡木桶,被几个战士合力推到了栈道的边缘。桶里,装满了从圣泉中打出的、清澈见底的饮用水。
紧接着,灰石又指挥人,将几具在先前战斗中被杀死的、体型较小的菌兽尸体,也拖了过来,重重地丢在栈道上。
林零走到木桶边,用一个长柄骨勺,舀起一勺清水,在阳光下高高举起。清澈的水流在阳光的照射下,如同融化的水晶,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力。
“通过检查的人,不论在南区还是北区,都可以领一勺水和一块肉。”
人群中响起了一片艰难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终于,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再也无法忍受怀中孩子因干渴而干裂的嘴唇。她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正在发烧、不断呻吟的丈夫,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最终,她一咬牙,闭上眼睛,抱着孩子,跌跌撞撞地走向了北侧。
她成了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林零没有食言。当那名母亲颤抖着通过了简单的检查后,一个吊篮从天而降,里面稳稳地放着一碗水和一块肉。
女人接过水先给自己的孩子喂了几口,然后才将剩下的,一饮而尽。
人群,彻底骚动了。
求生的本令压倒了一切。健康的难民开始主动地离开身边的病患,争先恐后地涌向北区。轻症的病人,为了给家人换取一□□命水,也含着泪,主动退到了南侧。
峡谷底部的秩序,在水和食物的诱惑下被残酷而高效地建立起来。但这只是第一步,林零很清楚,如果不能解决南区的瘟疫源头,这种脆弱的平衡随时可能因为恐慌而崩溃。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背包侧袋,那里只剩下最后几颗胶囊。她又看了看下方感染区那黑压压的人群,至少有五十名以上的重症患者,以及数百名随时可能被感染的潜在目标。
一个冰冷而残酷的现实摆在她面前:就算抗生素有效,这点存量,面对如此庞大的感染群体,也不过是杯水车薪,毫无意义。
而系统商城里,一支最基础的广谱抗生素注射剂,标价是触目惊心的2000星币。
买不起,也治不了。
“娅索。”
“在。”
“这里暂时交给你。”林零的语气,不带一丝情感,如同在下达一道军令,“这里是唯一的防线,任何试图冲击内门的人,直接射杀,不用警告。”
“是!”娅索毫不犹豫地应下。
她将现场的指挥权,简单而高效地交接完毕。
“那你呢?”娅索看着她,眼中充满了担忧。
林零没有回答。
她只是转过身,迎着吹过峡谷的、带着血腥味的风,一步一步,再次走向了那条通往部落权力中心的道路。